穿越无聊
                            扈永进

  无聊远非黑暗,远非暴政,不必揭竿南昌起。作为人类惯常的一种生存状态,它的濡染与我们的文明程度一起与日俱增。疲惫的年代,我们遥想古代,羡慕“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妄图重返牛郎织女传说便可有效抚慰民生疾苦的咿呀岁月,然而我们明白,就现代人而言,此类回避短暂而矫情,正如同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台长下定决心要想信嫦娥奔月的故事一样。
  繁荣滋育懒惰,丰富产生乏味,开阔带来空旷,这便是我们今天的生存背景,感觉的高度疲劳,令大家恹恹欲睡。荧屏上从来不缺乏广告唯独缺乏受众的注意力,任“苹果熟了”(金正VCD广告语)的断喝也不能把我们惊醒。瞧,语言狂欢节上,《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卖给谁?
  聪明的人类从来就是制造悖论的能手,鸿沟已深,凭几句夸张的吆喝就想弥平一切?主题解构意义缺失的今天,人类正站在另一个千年的门槛前,存亡无虑却生死悠关。“走过来走过去找不到根据地”,替我们嚎叫的,当然不只崔健,还有台下所有的人包括我们自己。
  赫拉克利特云:“人不可能两次涉足同一条流河。”涛声谁依旧!
  山穷水复之际,让我们把深刻的同情给予那位曾“遇歧路而哭”的古人,然而,我们能面对的,还不仅于此。
无聊并非选择的困惑,而是无所选择的恐慌。无聊是一片荒原,更像无尽的沙漠,视野空洞,内心疲惫的人就是我们。曾几何时,我们雀跃着奔向生活,热爱令我们“衣带渐宽终不悔”。时光流逝,任留恋也无法令我们驻足。  “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人闪,何时方会拥有那份“蓦然回首”的惊喜?
  荒原静默,宇宙无语。
  实际上,没有有任何人能替代我们回答,正如没有任何人能替代我们无聊一样。
  如果说回顾是对一种意义的追溯,那么今天我们缺失的或许只在一种新意义而已。如此,我们非但不该为“无聊”而羞愧,反而应为自己拥有了这种“全新”状态而庆幸。
  成长是痛苦的,她的同义语便在于蜕变。让我们勇敢地捱过寂寞的长夜,在明晨的镜子前,发现一个崭新的自我。
  笑脸依然,目光清澈。
  荒原是水恒的,我们绝对不可能一劳永逸。如果非要说存在宿命,那么,在无可选择之际,让我们只选择跋涉。
  每一个细胞上都悬挂着整个有机体的遗传信息,是否“克隆”技术的基本依据?我不知道。但我明白,我和你所面临的,也就是人类所面临的。
  诗人海子以不死的灵魂吟唱着:“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让我替他问一句你近来可好。
  你摇摇头,不好。又说:不太好。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因为我就是你。
  当河面上渐渐现出了你忧伤的影子,我分明听见一个声音:人啊,认识你自己吧!
  河水淙淙,世界渐次浮现。你我他。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所有笑脸所有泪水。
  “河水清且涟漪”,漫人荒原,沙漠渐绿。我们既作为一滴而浮游其中,又作为渔子而泛舟其上。
  鱼。草。树。庄稼。炊烟。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纸上写道:“过年就像一把降落伞飘呀飘呀,就是落不下来……”
  上帝说:去吧,孩子你将穿过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