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九三级
                          中学部语文组 任丽萍
  时间永是流逝,校园更富生机,而我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地翻看那些绽放着青春的照片——九三级同学的笑靥、身影,早已深深地积淀于心,成为永久的记忆。
  首先想起的总是她——“大眼May”。想起她的纯朴,穿一双黑色胶底布鞋,走在一群Nike、Adidas中间,脚踏实地地从初一走到高三,直到9月5号告别母校,还是那双我熟悉的鞋,鞋头已几经缝补;想起她的懂事,虽然在年初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剑桥预科,但她默默地放弃了多年梦寐以求的机会,因为不菲的学费;想起她的勤劳,在仅有一名男生的九三(1),她每次早早地爬上桌去擦洗电扇;想起她的隐忍,六年班长,为了班级,她独自化解了一次次的委屈;想起她的勤奋,六年如一日地孜孜以求,荣获过广州市语文基础知识比赛一等奖、亚太八国中学生英语竞赛一等奖等奖项,高考前患肺炎两个月,硬是被老师们逼回家却只歇了一天又匆匆回校,人更瘦,眼更大,我至今难忘毕业典礼上她发言时的虚弱、疲惫,那情景让我心痛;想起她的严于自律,想起她的善于内省……她,就是张春意,九三级最受师生喜爱的人。也许,她身上的一些特质,会被追逐时尚的“新新人类”视为过时,但她清澈的的眼神、朴实的笑容的确让人久久感动。如今她求学京城,我们有理由相信“大眼May”的每一步都会走稳、走好。
  热爱运动、心宽体胖的“阿肥”,从小心气颇高,立志做一名女外交家。不必说初进校时ABC都不会的她早已成为外校英语学习的一面旗帜,也不必说几年间在亚太八国中学生英语竞赛中她屡获殊荣;不必说她如何一次次为自己创造出国留学的机会,也不必说她如何在国际长途电话中以纯正的口语、机智的对答、独特的见解令美国大学校长信服从而赢得了奖学金……我想说的是一个星夜,从不掉泪的她黯然泣下,因为她孩童时代的朋友因车祸猝然而去;我想说的是当个别女生因性格不合而针锋相对时,聪明的她总能化干戈为玉帛,令大家相视而笑;我想说的是同学因考试、因情感而愁上眉头时,年龄较小的她却似姐姐般侧耳细听,与同学促膝长谈,解开同学心中的千千结;我想说的是她六年只身在外,每逢周六总会迫不及待地在电话中向父母汇报近况并征询家人意见;她打球,游泳,唱歌,冲着凉大声背书,忙而不乱,而我们难以想象12岁的她从几百里外到外校的六年间,在人去楼空的每个周末,咽下了多少苦涩的泪水……她,就是人见人爱的郑晓燕,在高考中夺得全省英语第三名。8月15日,终于好梦成真,飞往了美国。我们正念叨着“胖燕子,你在他乡还好吗?”她已通过E-mail告诉大家:“我已在学校食堂打工了,哇!每天有冰淇淋吃!……还和美国同学就台湾问题进行辩论……”远隔重洋的“阿肥”啊,我们注视着你,等待着你。不要太贪吃哦!
  “大眼May”和“阿肥”,或许有人会说她俩截然相反,其实她俩是异中有同。她们是极好的朋友,她俩的存在,使九三级丰富了许多。
  理科班的“大头”李焯文、“超人”何智超、“浪里白条”诸坤宇,还有聪颖过人的“蓉儿”杨蓉、“猫”姜欣欣,不仅是理化老师的高徒,而且是我当之无愧的得意门生。“大头”的每一篇作文都让人爱不释手,《西话?西化!》敏锐地指出了现代青年中的一些盲目西化现象,《沉默不是永远的黄金》以独到的视角和犀利的语言令人击节;“超人”“浪里白条”过目成诵,比赛背诗歌和古文是他们热衷的游戏;“蓉儿”为大家朗诵《受戒》《42楼207》时抑扬顿挫,声情并茂,深深地将大家吸引;“猫”喜欢抱着《故事新编》,读到有趣处就偷着乐…… 高考渐近,人人全力以赴,“大头”每次回家都要从网上搜寻最新信息,下载北京三大区试题打印给老师参考;“超人”、“浪里白条”经常弄几套省重点中学的复习资料让同学比比差距;“蓉儿”每天下午乐呵呵地帮文科班的同学解答疑难问题;“猫”主动督促寝室里爱说话的同学多复习、早休息……在这个崇尚优胜劣汰的社会里,他们的行为或许能给陷入了竞争误区的人以启示。当我写作本文时,“大头”已是中大最好的学院——岭南学院的高才生(父母已为他准备好留学美国的费用,但他更愿在大学毕业之后,用自己工作赚取的钱前往美国),“超人”“浪里白条”已是广外学生艺术团的台柱,“蓉儿”已远赴德国攻读水资源保护专业,“猫”则去了加拿大追逐自己的梦想。
  该为我们的两位小才女书上一笔了。谢轶、卢颖,都写得一手好字,一个娟秀,一个飘逸。她们更有一手漂亮文章。长于抒情的谢轶,一个物欲时代罕见的具有浓厚诗人气质的女孩,常在窗边托腮凝想,或在洒满月光的晚上涂抹充满灵气的诗句:“午后,我拖着一张凳子,阳光下,一条长长的尾巴,跟在我身后。”“太阳抖落的光斑,像一面面小镜子,跳跃。懒懒的午后,真好。”咀嚼这些句子,怎不让人齿颊留香?卢颖善于叙事,细腻、婉转的笔触常在你不经意时峰回路转,让人对习以为常的生活顿悟,既而莞尔。两位爱书的女孩,经常在宿舍为大家开文学讲座,《许三观卖血记》《活着》《房龙地理》《安妮日记》等经她们眉飞色舞的一番介绍之后,便陆陆续续地在同学们的手上传阅。《上下五千年》《世界童话精选》《台湾儿童诗选》伴随着谢轶长大,卢颖积攒十年的《儿童文学》《少年时代》有两百多本,那是她极为珍视的一笔财富,然而,她们把这些书全部捐给了清远农村的小朋友。我常常想起谢轶在炎炎烈日下四处寻找骨髓捐献中心的情景,这个可爱的女孩衷心地愿为他人带去福音,我知道她矢志不渝地报考地理专业是因为她总是忧心可可西里的藏羚羊、黄河源头的植被、广州城里的空气……卢颖是个心思绵密的“拾荒者”。是她,六年来饶有兴致地收集了九三级初一入学的通知单、初二的课程表、初三的中考成绩单、高一的国庆合唱节目单、高二的分班名册、高三的作息时间表并逐一加以批注,她甚至记录了每一位同学成长的历程,为大家写下了一份份小传……再加上每一次活动时她跑前跑后摄下的厚厚几本照片,简直是关于九三级的一部小小的史册。她家在佛山,需回家高考,离开学校的前一天晚上,这位善解人意的女孩给九三级的每一位同学写了一张卡片,满含深情地叮嘱大家注意身体,祝福大家高考顺利。感谢你,婉约的女孩,多年以后,每一位九三级同学都会怀念你带给他们的回忆。
  记忆中那位温婉、羞涩的女孩叫郑小莉,她总是让我想起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这个时代,害羞的女孩已日见珍稀,而天然的羞涩是否仍然代表着某些美好可爱的人性?她是校团委的干部,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次集会后(无论是球赛、校运会还是歌咏比赛、看电影),总是她和“大眼May”“阿肥”等人一起把全场的垃圾一一拣起。喧闹的运动会后寂静的大操场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弯着腰的女孩们的秀发上,这样的细节是如此美好而让人感动,时常在某个安静的时刻回放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我想特别谈谈潘嘉晖。一九九八年长江洪灾之时,他在征得父母同意后,将打算用于与母亲外出旅游的一万元悄悄捐到了民政部门——而这一切,一年多来我们不曾知晓,是高考后很偶然地才被他的母亲提及。他并非不知有些企业在赈灾晚会上“慷慨”义捐而款额迟迟不到位,并非不知有的灾区干部贪污挪用救灾物资,然而他只想尽自己的心。是的,一颗真挚、善良的心,一颗能让人感动知人间温情、生活美好的心。
  又想起劳静。去年的秋天,出国被拒签,会考两门红灯,双重的打击,反而使善于思考的她终于能够“直面惨淡的人生”。这段经历被她写进了作文《考验》,从“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我无脸见人”到“不!‘人活一口气’,我要争回做人的尊严,努力、努力,再努力!”“死而复生”即是她一年间生活之路的生动写照。九月,她已如愿以偿地坐在本科大学的教室里听老师讲唐时风宋时雨,渴望着在不久的将来在一间小学(她说最想去小学)做一名受人欢迎的女教师。
  忘不了,忘不了校运会上争先恐后跑接力再破校纪录,忘不了元旦之夜18位女生手挽手,载歌载舞演绎《Shalala》,忘不了四月的夜晚,人人登台朗诵诗歌,春意盎然诗意也盎然;忘不了勤劳、俭朴的潮汕女孩林楚玲在903(宿舍)跪着擦地板,每周记录零花钱的开支,忘不了爱憎分明的卓冬梅感情充沛的议论文,忘不了女篮主力冯婉萌巧手制作的幸运星;忘不了肌肉发达的张海鹏爱野史,忘不了九三(1)的党代表、“飞毛腿”李机良的忠厚老实,让我们祝他好人一生平安,忘不了“篮球王子”徐珂雄的潇洒风采,何日我们能重见他投篮的瞬间划出的优美弧线?忘不了“阿肥”抱着厚厚的《现代汉语词典》和《现代成语词典》飞往美国,黎晶晶去澳洲后一直托亲友捎去她喜爱的《读者》,阿梅在加拿大坚持选修中国古典文学和现当代文学……她们深深地懂得:无论走到哪里,不能远离母语的温暖,不能截断文化的血脉。
  六月毕业的感伤、七月高考的紧张、八月等待的焦灼还历历在目,曾经带着少年的理想走进外校的九三级同学已迈进了各级各类大学的校门。时光荏苒,许多东西会渐渐褪色,但在老师的眼里,在师弟师妹们的心中,九三级的同学是让人热爱而不能忘怀的。在今天,在将来,外校的历史上,始终会有一页,书写着:永远的九三级!

  后记:本文写于四年前(1999年)的秋天,九三级同学初进大学之时。岁月如梭,今日,当我重读本文时,他们已经完成了大学学业,开始融入社会。然而,忆起往事,感动不曾有丝毫减弱,我知道,九三级早已占据了自己心底最温柔的角落。其实,我来外校时,九三级已升入高二,我只与他们相处了两年时间。但是,那是朝夕相处的两年,师生都全身心投入的两年。之前的四年,我不曾与他们共度,许许多多的往事我没能亲见,没有写入本文,不能不说是遗憾。但我们谁能不相信,在外校初创的最艰辛的的日子里,有着更多美好、温馨、极富价值的瞬间。从白云山到大朗,从少年到青年,从懵懂到成熟,九三级伴随着外校风雨兼程。欢笑、泪水,全在于它们的真切。每一年的开学典礼上,刘校长总是一次次动情地向师生们讲起九三级的点点滴滴。是的,他们固然是学弟学妹们最崇敬的前辈,但在老师的心里,却是我们永远牵挂而又放心的外校的长子。如今,外校已走过十个年头,而我们每一个后来者,都忍不住翻开第一页,轻抚那些最动人的画面。此刻,沉浸于往事的我已是双眼模糊,且让我轻轻地问一声:
  远行的孩子们,如今你们都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