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怀念
                            张牡玉

  人的一生都在寻找,寻找温情、寻找相知、寻找感动……浮光掠影中,淡淡回首,飘过眼前的会是尘封已久的回忆、是不曾冷却的热情、是放舍不下的梦想、是对往事,对故人丝丝缕缕的怀念。
  我爱在傍晚的校园里流连:微熏的风,带来暗香浮动,空气里盘旋着学生清脆的欢笑声,草地上有三三两两的身影,之中曾有教过的一个学生,我谓之为——看云的孩子。
  注意到他,是因课堂中那种不露声色的冷静,一种与十一岁孩子不相符的“老成”,让人讶异。当别的孩子急不可待,抢着回答问题时,他总是冷眼旁观,有时听到别人文不对题的回答,嘴角边会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算作否定。他是聪明的,那双多思的眼睛时时注意着你的反应;他是满怀戒备的,找不到玩伴,拒绝与人靠近。这样敏感的孩子,该有怎样丰富的内心呢?
  这个孩子,不爱与人交往,却对“看云”,极其爱好。很多次,看他一个人躺在草地上,
  对着天空发呆:那些云,大大小小、快快慢慢、白白淡淡、高高低低,在深蓝的天空中,没有一刻保持着相同的模样,仿佛是溃散崩离,又不像在溃散崩离中。一瞬间,一瞬间变化着的云,是否就像这个孩子的内心?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是孤独的,内心也许在渴望能取得与别人的互相尊重,也渴望在彼此心中留下感动,只是惧于交往,怕被拒绝,才用冷漠将自已与别人隔离开来。
  一次课间,我走进教室,发现他在拉二胡,听的同学极少,他们热衷于追逐的游戏。我的心一颤,现在的孩子多的是学时髦的钢琴,小提琴,他为何独爱拉二胡呢?我决定让他表演一曲。没想,他拉的是《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忧伤,哀怨,颤音配上二胡独有的音色,如泣如诉。喧闹的学生们给镇住了,投过去的目光充满了惊讶,甚至佩服。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仍未尽性,我示意他继续拉下去。看到赞许与鼓励,他不自觉地昂起头,对着我们嘻嘻发笑,我们也回报了同样的灿烂。这一刻,他才流露出孩子的天真与可爱;这一刻,他才卸下了防备。
  此后,在草地上,看云的孩子身边多了三三两两的同伴,教室里经常听到他的琴声与欢笑声共飞。他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
  现在想起,会怀念他那种少年老成的模样,更怀念那张没有了提防的笑脸!提醒自已:多些对学生的关注与爱护,多些心灵的沟通,是何等的幸福与快乐呢!
  就这样,我爱在月光如水、水如天的夜晚,手指抚过一张张与学生的合影。怀念改变了的岁月,怀念改变了的学生。心中不可避免会有淡淡的惆怅,却又有着淡淡的甜蜜。在一个学生的成长过程中扮演着引路人及伙伴的角色,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他,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孩子,被同年级的学生尊称为“何大”,在白话中是“老大”的意思。数学学得很好,连续几年蝉联大大小小数学竞赛的冠军。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对任何事都是努力而专注的,疏忽出错时,那份惊惶与懊恼,让人疼惜!
  “何大”是一个被激发出潜力的孩子。刚入学时成绩平平,沉默寡言,带着很重的羞涩味,并不出众,但眼睛里的惊奇与专注却给人留下非常好的印象。我与他谈怎样制定目标、怎样感知信息、怎样补充知识、怎样付储行动、怎样自我约束、怎样提升修养……他在一步步成长,很快成为人所周知的数学尖子。我在为他骄傲,为他欣慰的同时,却忽略了对他最重要的教育,直到问题爆发出来。
  那是小学阶段最重要的一次考试,恰逢我外出参加教研会议。刚回来,就听到几个同学向我反映:何大没考好(事后才知道并不差,考了第五名)。找来一问,看着他沮丧的低着头,哽咽着嗓音,我才发现自已有多失职:考试前,何大就开始紧张,只想着要考最好的成绩,要拿最好的名次。结果考试中紧张得发抖,边看着钟边做着题,衡量着时间够不够,脑子里乱成一团糟。剩下两道题没做,交卷时间到了。最后他是痛哭着走出考场的。是谁给了他如此大的压力?太多的荣誉与成就感让他不允许自已失败?我对他的期望让他备感艰辛,超过了一个十二岁孩子的承受力?为何没事先关注到他的心理与情绪变化……
  我暗暗自责,但同时也庆幸,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们在对一个孩子期待的同时,很少关注到他们的承受力。与他深入交谈后,等他平静,他会接受这样的事实,感激这样的挫折,一次失利难免遗憾,但也会因此而反省不足,在痛苦中减少自负,找回丢失的自信,学会调整心态。明白人的一生不可能事事顺利,重要的是全面恒量自已。而教育一个学生,随时了解到他们的心态发展,心智的逐步健全,是否比知识的传授更重要呢?想到这,眼前又浮现他学习时专注的模样,期望他在以后的成长中,一路走好!

  佛语云:缘起缘灭。然因有情,可做到缘起不灭。当一切都远去,偶尔我们会慢慢想起,慢慢回味,共同经历过的一颦一笑,成长中的点点滴滴,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找到彼此心中的那一抹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