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是我们北京之旅的启程。小小年纪的我,前一晚兴奋异常。 那天早上,她早早地跑来叫醒我告诉我老先生去世了,话里有一股干涩。我为她临行助兴开的玩笑而感到她演技逼真,一如儿时每买布娃娃前总要装出有突发事件不能来买都我玩一样。她却抱住我哭了,这真是个奇怪的玩笑。 然而,不久家里却来了不少人,我看见她痛苦地忍着泪水。大家脸上都是沉沉的。我开始纳闷,惊愕,难道电视剧里的情节也会真的发生吗?这一切,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吗? 事实告诉我,那天本应飞往北京的飞机飞去了浙江。 那天下午,我看见了我在浙江至今天,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雪。 那天下午,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哭声震碎了每一片雪花。 那天下午,是我和伙伴玩得最开心也是今后让我最难过的一场雪。 笑声和哭声交织,荡在天边,纷纷扬扬而下。 那一天,那场雪。 几年后的一个那天,我坐在哥哥自行车后座,下着大雨,好大好大。我站在操场被一个从后面跑上来的男生推倒,门牙碰地,流了整地的血,流了整地的雨。 保健老师安慰说我的门牙不会掉下来,我却一直不住地大声哭泣。一整天想外公的情绪终于被毫无保留地触发。 我坐在哥哥的自行车后座,紫色的雨衣里面,校服上都是血,泪,汗。我坐在哥哥的自行车后座,大声地哭,大口地喝雨水,喝血水“爸爸!爸爸!你回来啊!你怎么不回来!我都还没对你好!你怎么就走了!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给我!爸爸!爸爸!”她在我耳边喊。“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你见过雪吗?”“我要扔中你!”“哈哈,你好笨!”“这个踩上去跳跳就行了吗?”“到我玩了到我玩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她也在我耳边喊。 外公,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我坐在哥哥的自行车后座,大声地哭,大口地喝雨水,喝血水,仰面朝天。 那一天,那场雨。 那个女人说她错过了。 那个女孩也说她错过了。 长长的列车在开,窗外雪花纷飞,在你不经意间睡着的时候,身边的,已悄悄化成天使,在你闭上眼全然不知时,悄悄留下个吻,飞走了。永远也见不到。 后记 “老先生”的用法,曾受过些质疑,说那显得太生疏。其实有这样的感觉是不错的,因为事实正是如此。 自小便甚少接触外公,那位干爽而沧桑的老人,在满头银发里叼着烟斗,斟着小酒,牙齿微黄,甚至有些许枯烂。眼角微微皱起,叠着岁月留下的折痕。就是那么一幅画面,如此风花雪月,便已是我脑中外公的所有形象,少,却深刻。 与我而言,外公是高洁的,亦同样带着神秘的气息,神秘得有些生疏。他的身上,必定带着许许多多随他而去的故事。因此,怀着一份敬畏,懊悔,在思量用什么词的时候,我写下了“老先生”。 只言片语,亦可谓一点对“老先生”一词的小小释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