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七班，初识你们，是去年的八月。
    过了今年的八月，你们中的一些人，将要被所谓的文理科分离。
    我，也将和你们的命运一样。
    真的舍不得呢。
    我会常想起你们。
    请允许我慢慢地说。

    女生。
    沁霏，你是怎样的一个女孩？你的字少见的漂亮，你的几乎每一篇文章都让我沉醉。我跟着你在开满山花的坡上奔向外婆，从泛黄的老照片上寻找一半的梦，把萤火虫的光当做整个太阳去珍藏……你汩汩流淌的文字，满载着心底最深沉而真挚的情愫，令红尘中日渐麻木的人们动容。
    小琦，一年不到的时间，我眼看着你一天天成长起来。你的笔触开始伸向更远的地方，优美、灵动中渐渐多出来一些深沉的思考。你的眼神总是那样专注，我每天都从你那里得到鼓舞和共鸣。
    吴越，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你，纯真、甜美而略带羞涩的脸，似乎已成为这个世界的奢侈。摘抄本上一首首的诗歌、一段段的文字，见证了属于你的执着，而你的文章透出的细腻和成熟，又让人惊讶不已。每每走进七班，第一排总有一个痴迷于书的女孩，我知道，她，就是你。
    小洁，刚刚看完你的《与你为邻》， N次被小猫温柔的叫声吓得落荒而逃的你，却渐渐对那只无家可归的猫爱怜起来，如此柔肠百结。让我再温习一遍你的文章吧，“老同学就是我和从前生活的纽带”，“成长来得无法阻挡，我要用每一寸肌肤感受这无法阻止的力量”，“唯独心不能被囚禁”……多么独到而美好的感受，我读到一个多情、快乐、独立的你。
    嘉欣，还记得我告诉你妈妈你三次在作文中深情讲述她对家庭的付出、对事业的执着、对员工的培养时，她夺眶的泪水吗？你有这样的好妈妈，幸福；她有你这样的好女儿，足矣。
    佩君、晨曦、晴雯、斯曼、颖锶、敖杨，念着这些好听的名字，眼前已经一片缤纷。我常常迷惑，为何七班会荟萃如此众多的精灵？活泼细致的佩君，伶俐干练的晨曦，聪慧开朗的晴雯，微笑斯文的斯曼，沉静内秀的颖锶，认真温和的敖杨，你们一一笑着跑到我眼前又跑开，太多的芬芳氤氲。
    文娟，你浓厚南方口音的普通话，一下子让我记住了你。你常常笑着诉说那些远方的往事，多次的迁徙把你变成飞鸟，却抹不去你的乡音乡情。一年中，我们看见你一直在努力。
    桂兰，如此天然的名字早已不多见，只有到唐诗宋词里可觅芳踪。人如其名吗？你总让人感到田园的馨香，和你在一起，人人轻松舒适，日子淡而美好。
    佩仪、颖仪，知道吗，开始我总无法将你俩分清，名字、个头、长相似乎都差不离，上课又都很安静，座位也排在一起，我那个急啊！日子久了，我看出来佩仪表面扮乖，其实课下疯着呢；颖仪不怕考课内，随便问到词语、诗句、文言翻译，都能对答如流。
    谢懿，我着实想不通你这个成天把教室闹得鸡飞狗跳的女魔头，凭啥陪着林妹妹花谢花飞？仰天长叹，我恨，恨你不能淑女（哪怕装一次啊！）。唉！看在你熟读红楼的份上，看在你被我威逼参加年级名著阅读比赛获得一等奖的份上，我权且收声。
    上官，语文课上你典型的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听说不久你将出国，红楼一册在手，读完了吗？带上它吧，这样你不会忘记七班，我们也将牵挂着你。

    男生。
    首先想起的是不再来上学的家祥。角落的座位空空如也，我的心也不免空落。我分明记得他的散文他的诗。他的心里，有着很多梦，也许不曾大声说出过，而我，是不是他唯一的读者？近一年的时间，我，给过他更多的关注吗？如果有，或许他现在还坐在教室？……
    想起汤楠。我伤害过的一个男生。是的，是我，一个所谓的老教师，因所谓的无心伤了一个学生。出乎意料，你不仅在阴霾后冲我一笑，更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学习语文。你的宽容，立在我面前，成为一面镜子。
    最爱接嘴的是谁？为此我不能免俗地痛斥过你，也许是年龄差距，也许是观念使然，我可能真的out 了，我无法容忍将悲剧解构。但就在今天，七班的女生一语道破：“老师，其实你特喜欢谢琛。”
    最让我咬牙切齿的是谁？那个成天东倒西歪连课本都懒得打开的家伙是谁？拒听《红楼梦》从空调房嗖地飞到屋外的热浪中做数学令满教室大跌眼镜的剽悍哥是谁？现在，你居然已经考过全班第一，知道高一即将结束而你已经与高考为邻了。唉！全七班都知道，除了精泽，还能是谁。
    最让我头大的见面只谈相对论的理科男是谁？怕你背不出古诗，怕你不懂成语典故，怕你理解不了小说，怕你写不出800字的作文……而今，你会在《名义》里批判种种挂羊头卖狗肉的现象，会在《与你为邻》里大谈迈克尔?杰克逊对你的影响。是的，是你，宇星。
    鹤彬，你怎么把老师上课讲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的？那需要怎样的速度和用心？我不禁警觉，我不能有哪怕一秒钟的信口开河，因为你澄澈的眼神。
    陈鑫，刚认识你就听你说要出国，但我从没见你疏离母语，你字里行间的深情，朗诵诗歌时的迷离，笔端那一段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异国之恋所透出的纯美，都散发你独有的文艺气息。
    明廷，七班的文学青年。这个年代，这个词语经常被人轻薄，但在我心中，它永远清雅、脱俗、指向星空。在我70多个学生中，只有你，会设想与海子为邻，因为你，就是一名诗人。
    豪聪，你所到之处，无不阳光灿烂。你朗诵《将进酒》的潇洒，在我们心中定格。男儿当如你，宽厚、豁达、大气而坚定。
    志豪，几丝顽皮，几丝狡黠，你总是暗示或明示我让你为大家朗读、翻译课文，在高中课堂默哀般的死寂绝望里，那许多许多个有你的一刻，老师满心欢喜。就因为这，你的捣蛋，你的颓废，我让我大为光火的劣迹，省略若干字不提。
    蒋政，考试作文高分能手，构思灵巧，文辞流利，倘有突破，当更有意蕴。以你的基础和悟性，不难。
    明君，问你为什么小大家两岁，答曰“不想在家玩”，同学笑倒。两岁的差距，反倒显出你的见解超出同龄。苑鑫，很喜欢听你不疾不徐地发表看法。
    昊平，背诵和默写你头痛，老是因错字丢分，但《后手》一文中你显示出多么了不起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后生可畏可畏。
    保龙，当你说富士康的员工跳楼背后其实有着人的异化时，你已经学会了思考。在这个娱乐至上至死的社会，思考，因为难能，所以可贵。
    毅洋、嘉杰、家俊，如果你们能更多地阅读；一鸣、思宇、如锋，你们如果能更多地表达，我们的课堂上、你们的文章中将会有多少火花闪烁跳跃？

    写到这里，我不禁又一次猜想，今年的八月，你们回来之后，谁和谁在理科班，谁和谁又在文科班，我还能和谁同在一间教室？而后年的八月，你们中的谁和谁又将在哪里？……
    天已晚，打住。不论你学文还是学理，老师忍不住再唠叨一次你们中的一些人怎么还不着急还不使劲哪，今年十六，后年十八，你，更待何时？
    而未来，不论你身在何处，“孩子，你是要老师一天还是永远？做母亲的爱，当婴儿诞生的一刹，已是一生一世，地老天荒。”（我热爱的三毛说的话。她做过老师，二十年前，我读过她给学生的作业一句挨一句写的批注，就是学生写一句她就写一句。很惭愧，我终究没有做到。）

                                                              2010、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