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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唱团
发布时间:2010-08-31作者:苏小莲供稿:点击数:1668

    在当今的中国偶像作家中,韩寒,一直是我向学生重点推介的一个人。
    他不是我的偶像。我没有偶像。原因要追溯到大学时代读的一本书:尼采的《偶像的黄昏》。读完那本书之后,我坚决对自己说,从此,‘偶像’这个词,从我的生命中消除。现在,书的具体内容早就忘记了,但就是它,教我平等冷静地看待世间所谓的英雄,或者某方面的杰出者,甚至是某个时期,众人狂热追求的公众人物。
    但我欣赏韩寒,特别是他文静秀气的外表下的独立的思想,以及表达的智慧。
    而作为老师,我更欣赏他所走的道路:坚信自己的能力,拒绝了高中以及大学教育(有无奈的现实因素),成功地做了自己想做的事,相当酷的事:职业赛车,写作。
    从事教育已将近二十年,我太清楚现行教育体制的诸多弊端与荒谬。多么希望所教的学生中也出现一两个、甚至成百上千个的韩寒。不希望他们都走韩寒的道路;禀赋不同,人生之路自然各异。但希望学生都能有韩寒一样的独立的清醒的批判的思想,不苟从,或者随便服从、妥协。
    这一点,是我自己在漏洞百出的教育体制下继续工作的理由之一。
    但现实的情况却是:我们的学生喜欢郭敬明,那个叫小四的郭敬明,那个长着一个尖下巴、可用当今的一个流行词汇“伪娘”来形容的郭敬明。
    我承认我对他有偏见——自从知道他抄袭之后我便有了成见,且成见难消。我不喜欢他的小名,叫小四。这个名字总让我把它与“小三”作比较。面对他女里女气的长相以及行为我情不自禁起鸡皮疙瘩。最让我大为光火的是他主编的《最小说》。今年春天的某节读书课,一个满抽屉《最小说》的男生对我说:
    “老师,我要和你谈谈郭敬明。”
    我说:“好,我很乐意。”
    我们走出教室,来到走廓上。
    “老师,你似乎很讨厌郭敬明。”
    我说:“是的。”
    “那你是不是也讨厌我读他的书?”
    我严肃地回答:“我不讨厌。选择的权力在你。”
    “我们来讨论一下《最小说》吧,老师,我真的很喜欢。”
    “哦。那么,你说说看,这本杂志,什么地方让你很喜欢?”
    “很潮。”
    “还有呢?"
    “故事很优美。”
    “还有呢?"
    “……就是喜欢。”
    我笑了:“我喜欢你的第三点理由。”
    我随手把男生手中的《最小说》拿过来,打开:
    “第一、这本书字体太小,造成了阅读障碍。你们每天看书做作业的量那么大,再低着头、有时还要偷偷摸摸地在课堂上看这本书,带来的不是享受,而是痛苦。另外,还可能把不近视的变成近视,把近视度数浅的变成近视度数深的。”
    男生听到这话,哗地笑了,不知什么时候聚集在身边的几个学生,也笑了。这理由听上去,有点强词夺理。
    “第二、请你看看这本书的封一、封二、封底的照片。基本上是谁的?郭敬明。我还翻过其他的几本《最小说》,除了铺天盖地他的照片,我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到。既然是刊物,而不是个人文集,就不应该搞成郭的写真集。你们认为呢?”
    学生说:“他的照片确实挺多的。”
    “第三、这本书的后面还专门弄了个有关郭敬明生活琐碎的栏目,回答关于郭吃喝拉撒的问题。我就纳了闷:这个《最小说》哪是什么文学刊物?直接叫做《郭敬明》好了。当然,也还拉了些文学青年作陪,可明显得看出来,这本杂志是要把郭培养成绝对的教主!不解放你的思想,反将你的思想禁锢。不引导你关注作品本身,反引导你关注一些鸡零狗碎。这样的刊物,你们喜欢?”
    学生默然。
    “第四、一个公共人物,要有所担当。郭担当起了什么?公然抄袭剽窃他人作品、并且还不止一次,凿凿的证据面前,不脸红不坦诚不道歉不承认,品格上的瑕疵,是如此的显而易见。这样的人,能担当什么?再看看他给你们所展示的,是一个什么世界?粉红色的!充满自恋、自娱,沉浸在个人的情绪琐碎,还矫情地‘悲伤逆流成河’。”
    学生的表情有点沮丧。满抽屉《最小说》的男生张了张嘴,想辩解。我停了下来。静静地等着。但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我接着讲: “当然,这是我的结论。但你们自己问问:这本小说,拓展了你的视野么?放飞了你的思想吗?你对人生人性的洞察更深刻了吗?你获得了一种怎么样的力量?如果你们发现自己已沉浸在小四的世界里,关心的是他的行程、衣饰,以及他的吃喝拉撒,那么,你们,赶紧地,撤!”
    “那韩寒展示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男生问。
    “一个原色的世界。真实甚至有点残酷的人性、人生、社会。你们自己可以去看,去比较。”
    “据说韩寒在办杂志?”
    “是的,叫《独唱团》。但一直在审批,没出版”
    “他又会办成什么样子呢?听老师你这么一讲,我想把我所有的《最小说》都扔掉了。”
    男生要扔掉《最小说》,我有点小得意,但我告诫他:
    “你不能现在听我评价郭敬明就扔郭敬明。你要在做了比较、得出自己的结论之后,才做决定。至于《独唱团》办得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我想我能肯定,杂志肯定不会是韩寒的个人秀。”
    接下来,我和几个没读过《最小说》的学生玩猜《最小说》中小说的情节游戏,男生做裁判。很不幸,几篇小说都让我们猜到了结局。
    男生目瞪口呆。
    现在,摆在我桌上的,是卓越网刚送来的《独唱团》。封面是朴素的原木色,封二封三上有大量的作者大头照,韩寒自己的在最末,侧面的,小小的,灿烂地笑着,但极不起眼,也没什么特色,甚至可以当作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什么的。就凭这一点,印证了我之前的判断:韩寒没有搞自己的个人秀。这才是大气之刊物首先应该具有的。
    我首先看了韩寒的作品,最末,可以理解为压轴之作:《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看到一半,我猜不出小说的结局。看到末尾,我想起了韩寒的一篇博文,里面描述了多个警察滑稽地捉拿一个已无丝毫还手之力的人,并且留照存据,以示功劳。这篇小说的后半部份,演绎的便是这样的一个现实,当然,带了艺术的夸张。
    说实在话,这篇小说并不怎么打动我,原因可能和我事先看了韩寒的相关内容的博文有关,没有了惊喜,虽然有认同。但最起码,这篇小说没有让我掉入一个少女般的迷幻的不谙世事的粉红世界。
    写到这里,我琢磨起了《独唱团》这个刊名。既是独唱,就无所谓团。韩寒为什么将两个矛盾的词组合在一起?韩寒一直强调独立人格,独立文格,如陈寅恪先生强调“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一样。这是他办刊的一个原则。是不是希望人人独唱,却又能汇聚成团?若是这样的社会,会怎么样呢?
    这让我憧憬。
    而《最小说》为什么叫《最小说》?我无法望文见义,也无法从语法的角度来理解其中的深意。不过,我也不准备去弄懂它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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