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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那时雨
发布时间:2009-06-15作者:文言供稿:点击数:4299

 

    今日,复豪雨也。发篇旧文,以和雨声滂沱也。旧文多旧?写毕于2007年5月28日18:31分也。


      
    昨天,广州豪雨。今日,或许还有。南都报A24版标题赫然——暴雨肆虐,气温仍高。旁边,有中国人寿的公益广告——中国人寿提醒您关注天气变化。商业意图隐蔽,相当隐蔽。我想,作为教师,我等精心酝酿的教育意图,怎么就老是“狐狸尾巴藏不住”呢?郁闷。
    所谓这时雨,是和那时相较而言的。那时很遥远,不能说比永远还远,但,长久以来的感觉,总是“换了人间”啊!那时,虽说意识形态部门老在宣传共产主义,今日回头看去,俨然一标准的农耕社会。农耕社会的雨,与雨伞无干,与“湿身”无干。黄土高原的农人们,大多的情形下,为了一场透雨而欣喜,而奔走相告——谁叫我们愚蠢的祖先选择了一个靠天吃饭的地儿安身立命呢?怨不得谁。
    大人的欣喜是可以传染的,于是,我们小孩子们也欣喜。不过,我们的欣喜自有我们自己的内容。比如,可以期待涝坝里积水,可以不用牵着大牲口到泉边饮水——到涝坝就可以了。最值得期待的,还是顺便到涝坝里耍水。我们不叫游泳,叫耍水。当然,并不是因为我们其实都没机会学会游泳。耍水的时候,个个像泥猴,快乐的泥猴。我们的妈妈,在涝坝边洗衣服,积年累月的脏衣服,这下全部可以一洗了之。于是,她们在涝坝边浆洗衣物兼聊天。用皂角和棒槌,响亮地捶打着,音色潮湿。
    涝坝里的水,积得久了,就会出现袖珍状的小螺和小鱼,游动着。小螺很精致,掰开之后,里面有些许螺肉,不过,谁也没动过想吃的念头。小鱼呢,也很精致,仔细看去,通体透明,里面,翕动着红红绿绿的腮——是腮么?其实,我们都不知道。黄土高原的涝坝,没人撒鱼苗进去,从来没有。干涸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一下雨,怎么就会有小螺和小鱼呢?当时觉着神奇,现在还是不可思议。曾就此询问过生物老师,那些小鱼小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呢,还是涝坝里固有的?没有得到过足以糊弄自个儿的答案,至今难以解惑。是他们不够有才么?

    上班做教师,是在1980年代。当时,中国社会的生存节奏还不快,还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恐怖。尽管,大部分日子里,报纸上的真话没现在多,坏消息也没现在多,但,毕竟还是没出现那些吓人的口头禅。“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之类,大约还在聪明人的脑袋里,毒毒地酝酿着吧。当时,和WJ一个宿舍,都是单身,周末的雨天,睡懒觉是主旋律。一天下午,我实在睡不着了,但又找不出起来的理由,便假寐着。只听WJ起来了,摇摇晃晃,站在窗户面前,自言自语,说,“还在下。嗯,还在下。起来啊,也没什么事。继续,睡吧。”说着说着,屁股又往床上歪去。我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WJ见状,也开怀大笑。我说,“看你那读书人的毛病,睡懒觉也需要理由么?”
    其实,我和他都是读书人。不同的是,我读文史哲,他读报纸。从来没见过读报纸那么认真的,一张报纸,他能读一小时。读的结果,他成了中国“第一代股民”。比我等先知先觉,买到了几笔上市公司的原始股。1996年的时候,账面已经30多万啦。我读文史哲,于事无补,倒是给自己找了不少麻烦。好在,各自无悔。记得,首读金庸,就是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日子。大16开的《射雕》,读得天昏地暗,不亦乐乎。至今经常拿出来的瑟的一些个经典,大都是那时候读的。有时,我想,如果我毕业于新世纪,还有那么多时间和心思读那些“不为什么”的书么?
    除了读书,雨天,也是和生前友好聊天的好日子。聚在谁家里,媳妇们做饭,孩子们嬉戏,我们,便是聊天下棋。雨天有着“纯天然”的借口,可以不用陪女人上街,便好围棋吧。雨幕如帘,遮住了时间,遮住了流逝,一切,都那样惬意自在。当时没有电话,要找谁或谁被找,都得亲自操持。不像现在,手机搞得人不得安宁,个个像严守一费墨,扔了手机到爱沙尼亚去?那天,与一老友聊着,他电话不断鸣响,我想,催命鬼的的嗓子不过嘹亮如斯吧。便揶揄道,“看看,做多大的官呀!一会儿就这么多电话,祖坟得冒多少缕青烟呀!”朋友说,“刚才的所有电话,基本上都是废的。”他的意思是,都不属于非打不可的电话,当然,大可以不接的。不过,都接了,作语气迫切状哦。

    回到雨,回到今天。敲这些文字的时候,妖风骤起,黑云压城,劈哩啪啦,又下雨了。透过办公室窗户望去,雨中,依然车水马龙。每一辆车都迈着从容的脚步,车轮滚滚,滚向预定目的地。学校的日子也不同了,从来就是坐班制了,上完课在家里读书听雨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啊!即使法定假日的雨天,休息起来,似乎也不理直气壮。像昨天,上午起床迟,中午又和老婆孩子去一餐馆领略一品靓汤,回来后,已经午后一点了。血液涌向畏袋的当儿,未免“雌兔眼迷离”,便小憩一番。睡着睡着,终被豪雨惊醒。一看,三点多了,心中不觉有了点罪过感。沏茶,等着雨停,然后,飞速逃窜至办公室,打开电脑。打开电脑会立马成就一番事业么?未必。只是,暗示自己,我在工作态之中。起码,我在工作态旁侧。
    工作中心,已经成了我们难以摆脱的生存方式。没有谁催,没有谁监视,大家都挺自觉。可怕的,就是这种自觉啊!这种自觉里,有着我们和组织所追求的效率么?我看,微观上有,宏观上没有。一个教师,被琐碎的工作彻底泯灭了读书的欲求,你说,这种教师该怎样当得下去。而我们,就这样当着教师,日复一日,持续着自己的教书生涯。面对自己的学生——不读书的一代,我们会居高临下痛心疾首,在此之前,却首先赦免了自个儿。想来想去,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这么热爱工作这件事。最后的结论是,热爱可以导致追随,恐惧也可以的。尽管,在目前,可以预见的日子里,我还不至于“努力找工作”,但这样的恐惧,已经渗透得很厉害,到达了人群的“集体无意识”层面。人群里,就有我啊!
    这时那时雨,都是雨,都是氢二氧一。从古至今,从中到外,亦然。多年以来,中华民族千年睡狮,据说。有朝一日,醒来了,又据说。醒来以后,仓皇未已,惊呼道,“落后就要挨打!”这句口号的好处是,从精神上抽醒中国人,不能再落后下去了。坏处是,已经赦免了所有“打人者”。被打,不是打人者的道德愆误,只能怪被打者——谁叫你们落后来着!我们要做打人者么?那简直是一定的。没打着别人之前,先打你们吧,我亲爱而懒散的阶级兄弟。你在家歇着吧,我在办公室工作,勤奋工作。总有一天,我会感到幸福,感到所有的玩命都那么值得。总会有一天,解聘报告落在你的办公桌上,我幸福而幸运地想——偷偷地庆幸,还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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