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好的早晨，青翠的菜园高高低低堆砌着各色的绿，娇嫩的菜花迎风抖落晶莹的露珠，结蒂的瓜果还在羞涩地探着头。只是这个时候她悄悄地离开了，也许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掐的青菜，也许手里还握着松土的小耙子。当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倒在碧绿的菜畦里，倒在青葱的菜丛中。那精神抖擞出门时向邻居问好的沙哑的声音还在人们耳边回响，那结实的白发飘飘的身影还在老伴眼前晃动。可是，她还是去了，去得让人们不敢回想怎么可以如此干脆利落。人们在惋惜之余都深深感叹：她是有福之人，她是好人，有福的人、好人才会去得这么快，没来得及体会痛苦，不会给家人带来麻烦。

是的！她是个好人，但她是个有福的人？我看未必！

我没有参加她的葬礼，我没有到她坟前洒上一杯薄酒，我只是在回湖南时听到她的死讯，那时她在黄土地中已经安眠几个月了，我那几天都在感叹人生太短，世事无常，之后便还是做我的事，看我的书，访我的友。

因为她是我的同事的妻子，我十年前曾经的邻居，那时我们也只做了一年多的邻居。

只是最近我常常想着以前的岁月，也常常想起她，在心里早就为她搭起了一座祭坛，用心酒一杯，祭奠在她的面前……

我老了吗？是的！岁月无情啊！

（一）

刚参加工作进入第三中学，自己觉得日子充满快乐，一天下班哼着小曲回到自己的“小窝”（我住在二楼，这栋楼是个平房格局的两层楼），还在楼下，听到上面一种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指挥着别人在干活儿，接着看到一个中短身材稍有些胖，头发白多黑少，面容苍老，特别是一双眼睛周围堆满皱纹的“老年”妇女，她在走道与房屋之间穿梭奔忙。我想来了新邻居，他（她）的“妈妈”在忙着呢。

后来这个人让我非常惊奇。

首先惊奇她是文质彬彬，谈吐有趣的语文老师杨老师的爱人，杨老师的第一节试讲课给我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没想到他的爱人会是这样一个“粗实的老夫人”，按杨老师的年龄推论她应该不到50岁吧，怎么两人相貌差距如此之大，让我们咋舌。从此我们尊称这位“夫人”为“杨师母”，妻以夫荣嘛！

我们以为杨老师会很有男子汉气概，这样的妻子应该对他很温柔，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没有经济来源，在家中只有贤慧温柔才有立身之地，这样的例子我们看的太多。没想到杨老师对妻子很温和，嘴边常常是“我的婆婆子说……”丝毫不隐晦对妻子的言听计从，只是我们也从没有看到杨师母对杨老师作过“河东狮吼”，虽然她的嗓音嘶哑而且音量很大。

同杨师母说话我们没有觉得压力大，就是觉得耳朵受不了——难听，这样的嗓子肯定是天生的，没想到杨师母后来告诉我，她的嗓子是劳累加上哭泣变坏的，她还说：你们这些当老师的要注意自己的声音，有问题要及时治疗。话语非常平静，只是我的心不自觉得往下一沉。

后来还知道杨老师年轻的时候参过军，而且是部队文工团的，难怪杨老师身板挺直，走路精神，吹、拉、弹、唱样样都行，老年大学请他去排戏剧，省重点中学请他帮助他们组建“西洋乐团”，我们都羡慕他周末能“捞外快”，只是没想到杨师母和杨老师的相遇、相知、相爱就是在部队文工团。杨师母是部队文工团的？她会唱？还是会跳？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也无法将她与曼妙动人的舞姿，清脆悦耳的歌声联系在一起，这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有一天在杨师母家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少妇，娇小玲珑的模样，清秀如画的眉目，声音细致温和，我们后来知道她是杨师母的长女。我们惊异她与杨老师长得不像，这位当商人做买卖的能干女子，用很悦耳温和的声音告诉我们：我像妈妈，只是没有我妈妈高。我才恍然，我才有点相信：杨师母也许能唱歌，也许能跳舞。我还发现杨师母的眼睛虽然皱纹密布，但是那眼睛的轮廓很美，眼神集中有神，还有几分男子汉的刚强，这与她现在的外貌非常统一。我有点觉得杨师母不是很难看。

杨师母的外孙叫“康南”，一个机灵、活泼地男孩，那一年也许是三、四岁，同妈妈一样娇小玲珑，我们住的二楼有一个长长的走廊，二楼住了八户人家，走廊里就有许多许多家的厨房，当然里面有许多零零碎碎的用具，我们发现康南不会去动别人家的东西，只会将自己家的用具用椅子搬到走廊宽宽的水泥栏杆上。

有一天他的小椅子不在走廊上，他想拿下栏杆上的一个蓝色的肥皂盒，矮矮的个子高度只够栏杆的三分之二，年龄又小，无法判断肥皂盒的准确位置，他踮起脚先看，估计盒子的位置，再伸手到栏杆上摸索，摸不到再看再估计，然后再去摸索，落空时也不生气，又重复自己的举动，有时估计不对，多跑了几步，他要拿的肥皂盒距离他摸索的地方隔着几米远，他满脸认真执著地行动着，满脸汗水，左奔右跑，大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之态。我和两位老师看得哈哈大笑，其中有一位老师想顺手将肥皂盒递给康南，但被早在门口观望的杨师母阻止了，后来康南跑了多久才拿到那个盒子，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他自己做到了，因为他还是想到要搬个椅子来，问题就解决了。以后他要取栏杆上的东西，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小椅子。

还有一次康南到我房间玩，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橘子，他很开心地把橘子抱在怀里。我知道他喜欢孙悟空，于是我作弄他说孙悟空是妖怪，是坏蛋，他用幼稚的语言，严肃的态度反驳，当然辩论水平无法与我这个“人民教师”相提并论，最后他的举动让我永远无法忘记，他怒气冲冲的奔出我的房间，我看着他走出的小小背影忍俊不禁，心想“有个性”。没想到他又冲了回来，将怀里的橘子狠狠地扔在我的房间，大声说道：“我不要你的臭橘子！”然后气昂昂地走出我的视线，让我愣愣地站在那儿，我不知道当时脸上是不是表情很怪。

我因此特别喜欢康南，甚至能真心地尊重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以后对他提出的问题不再轻易对待，也对他的外祖母杨师母有一种不知不觉的尊重。

最让我吃惊的是杨师母原来是北京人！地地道道的北京女孩，部队文工团的女兵，会下嫁到湖南的农村，而且生活了几十年？要知道杨师母那一代人，能当女兵的条件很高，“根正苗红”是必须的基本条件，还要家庭背景一定要有点特殊，要么是自己特别特别出众。然而看杨师母目前的情况，自己特别出众的可能性不是很大，那么她家是北京城里的高官？她是高干子弟吗？

后来听人家的传闻：“文革”期间，杨老师被人指控是“资本主义情调浓郁”，划为“牛鬼蛇神”，杨师母写了封信回家，杨老师就没事了。但是随着运动越来越厉害，杨师母因“某种原因”被迫离开了民办教师的岗位，杨老师也被扫地出门，很受了几年苦。再后来落实政策，杨老师回到了学校，而杨师母也就没有了工作。

我的记忆中似乎没有听杨师母提到自己的娘家，也是听别人说每隔一年她会回家探亲，然后心平气和地过她的日子，好像“天子脚下的臣民”！“京城里的高干子弟”？现实也好，传闻也罢，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一年多的相处时间，杨师母让我很惊奇，如果只是惊奇就让我在心中为她搭建一座祭坛，用心酒来祭奠她，似乎不会那么简单。

                          （二）

清贫的日子能让人心里快乐，值得让你以后经常回味，那一定会有让自己难以忘记的人和事。杨师母正是这种让人在心里难以忘记的人。

我住的那一栋楼，有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鸳鸯楼”，因为楼上楼下只有十六户，其中大部分是像我这样刚毕业的年轻老师，只有靠楼梯的两家是三间房，杨老师一家占据了其中的一套，其它的就是两间房，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全体住户公用一个水管，我也是在这栋楼里配成了“鸳鸯”。

刚参加工作，我觉得不到一百元的工资总是入不敷出，一到月底就捉襟见肘，总是悄悄向别人借点小钱应付，到发工资时及时归还，同时因为厨艺生疏，辛苦弄好的饭菜只比饭堂好一点，无法让自己满意，更不用说能好好招待一星期相聚一次的心上人。每当周末的来临，我都会为“吃”与“行”担忧，自己弄不满意，下馆子没钱，回娘家或未来的婆家？路费加上带点小礼物，还是荷包袋子里空空！这样的窘境我们楼上的几位年轻人都有同感。

杨师母有一天同二楼稍微年长的廖老师商量：我反正没有工作，你们的中餐与晚餐我来帮你们做，你们每个月交三十元，如果周末我家中儿女回来人太多，我会先帮你们做好饭菜留在一边，你们朋友的饭菜我也会提前准备，不另收钱。这样我挣点钱，你们也方便些。她的提议只有三位老师赞同，其他的老师都认为她的想法是为了自己，重要的是他们周末回家，不好意思同她算价钱，因为她的价钱同在饭堂吃是一样的。

我于是就心安理得地在杨师母家搭起了火，同饭堂一样交钱了的！而且杨师母的蔬菜都是自己种的，不用花钱，她家也省出一笔，自己觉得自己还有照顾了她家意思。吃了一个月，发现自己月末没有借钱，因为杨师母有时将水果也送过来给我们，说是每天的钱有点剩，那我们自然也不客气了。

有点可气的是杨师母一见我晚餐前有空，就让我帮她打下手一起做饭，我心情好会很开心地帮忙，但心情不好时自然心不甘情不愿，奇怪杨师母为什么她不喊另外两个老师呢？只是后来杨师母还让我开始做菜，在她的指导下做得味道不错。自然颇为得意！以前的辛苦似乎有了报酬。

相处时间多了，杨师母的声音、相貌我们都不在意了，只要有不能解决的生活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有次杨师母在女儿家住了几天，我们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个学期的搭伙生活，我学会了许多，搭配菜肴，利用边角料不造成浪费，如何选材经济又实惠，如何安排自己的开销，虽然杨师母没有教我，但是我人聪明，自然就学会了。我的钱随着工资的增长，有计划的使用还略有结余。杨师母说要带外孙，没时间帮我们做饭了，我们的临时饭堂就解散了。

后来杨师母搬到另外一栋楼，只要我门前有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我知道一定是杨师母送过来的。我怀孕期间，杨师母经常来看我，还送过几只鸡，有人笑我：杨师母是你的娘家人了。我在心里非常感激。同时也感觉到其实杨师母不只是对我一个人好，楼上的年轻老师谁没有得到她的照顾？她真是一个好心人！

                        （三）

我印象深刻的是：我与杨师母的谈话总是我说的多，她在一边忙碌一边倾听，时不时插上几句话，现在回忆起来，她总没有以长者的身份教导的口吻，觉得与她谈话自由自在，只是她不够幽默，很少开玩笑。

记得有一段时间因为感情、工作问题，心里非常烦闷，特地请杨师母与我聊聊天，帮我想想办法，我说了很多，她总是细心的听着，似乎我说的话都很重要，还是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其中印象特别深刻的是杨师母说：你现在想的真周到，我像你这么大年龄的时候，真是太幼稚了。第二天我的心情一定会开朗一些，问题也许没有解决，但我觉得我比杨师母年轻的时候聪明、幸福多了。如果杨师母年轻时像我这么聪明，她的命运一定不会像现在一样“悲凉”！

杨师母的处境是很“悲凉”的，这是我在遇到麻烦事时，随着谈话的深入，她告诉我的！印象深刻地是她的生日是农历十二月二十九，每年的这一天，许多人家都在忙碌着准备辞旧迎新，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农村的天空一定会响起几声清脆响亮的爆竹声。她总会抽几个小时，有时甚至会是一天，独自一人在野外转悠。

有一年的十二月二十九天下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笼罩在大地，她独自坐在村前小河的石桥上，石桥没有栏杆，只有一座石碑，石碑记录了造桥的年月，伫立在桥头，上面的字一定模糊得无法辨认，因为杨师母说她坐在已经残缺的石碑基座上，坐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幼小的女儿带着更幼小的弟弟哭着找到她时，雪花已经将她的身子裹成了一个雪人。

还有一次谈话中我得知杨师母在湖南农村只凭自己与十岁女儿的力量，挑土筑墙建成了一座平房的所有土墙，最后请人上梁上瓦，建成了属于自己的房子，那一年的劳累，让她的体型、声音全都改变了，杨老师从“五七”干校回来，已经不认识她了！杨师母的叙述永远只是事实，很少带有议论、抒情，没有炫耀、没有哭诉，只是为叙述而说。但是我记得她讲完这件事深深地叹息了一句：“我的女儿跟我吃了太多苦！不是那一年重担子压着，她不会这么矮。”我当时回应了她：“你的女儿很漂亮，不觉得她矮呀！” 杨师母摇摇头，不再说话，平静地告辞走了。

当我自己生了女儿，有了自己的宽敞的大房子，离开住了几年的“鸳鸯楼”，杨师母也住在离我很远的校园另一方，我们的交往少了许多，只是见面打声招呼比别人亲热而已。

杨师母平时很少同杨老师一起出门，她的活动地点总是家里、菜地，忙忙碌碌。杨老师在快退休时得了一场大病，差点命都没了，我们发现杨师母天天陪着杨老师到医院就诊，在校园外面散步，话语温和，笑容平静，杨老师浮肿得吓人的脸上也如平时一样安宁。幸好杨老师的病还是痊愈了。

                       （四）

岁月无情！当我回味这逝去的时光给我留下点点滴滴的往事时，我的心总是五味陈杂。我才惊觉在我们身边，即使最不起眼的人，他们的生命中，都能够有让我们惊讶和学习的地方。杨师母，我知道的太迟了！这真是一代又一代的轮回，每当事情无法回头时，我们这些人才回味出其中的真意，师母，像您这样经历过坎坷，体会过风雨，往往比我们这些一帆风顺的人思考得细致，处理得妥贴，我想您是不是不会在意这些事的？

我一直是个粗心大意的人，不能体会到您的良苦用心，您看到我们的艰难，默默的为我们付出，理由却是自己没有工作需要我们的照顾，我真的是太聪明了！聪明到不知您当时为了让我学会做饭菜而付出的心血；聪明到不知您为了安慰我，您就用自己的过去来为我的现在幸福作铺垫，总是让我明白这个世界有人比我还要艰难，让我明白我自己可以解决问题；我只有您明确地给我送来菜肴，我才知道您对我很好，对我很照顾。

师母，我后悔自己的后知后觉，我给予您什么了，我还自己认为给予过您帮助，用每月区区三十元？您用自己需要帮助的借口来细心维护我们的自尊，您用自己的“年少幼稚”来增强我的自信，现在我觉得在您面前我是如此的渺小，世上像我这样的“俗人”太多，只能看到物质的给予而不能体会到心灵的慰藉的人太多，您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只有这几年当我反省过来，我连对您说声谢谢的机会都没有，我只有真诚地倒满心酒一杯，奉献在您的灵前。

我在前面不赞同别人对您的评价，认为您是好人，却不是个有福之人，现在想来您应该是好人，是有福之人！师母：您幸不幸福，只有您自己知道，但是我现在能理解您为了自己的爱情、家庭，您是倾尽了自己毕生的感情与心血，您为了让自己更像一个湖南农家女子，放弃了美丽、气质、掩埋自己曼妙的舞姿或者清脆的歌声？还是让人陶醉的乐曲？我不知道。我只是明白您比一位常干农活的女子更加勤劳，您比朴素的农家大娘更加朴素。您这样将自己同化于农家妇人，有人说您是自己作践，没有了希望。可是绝望的人会有您这样博大的胸怀？有您这样指点人前进的智慧？有您这样为了让家人幸福安康的无言付出？不会！绝对不会！您也许因为有心中的大爱，让一切世俗的羁绊对您失去作用？您的存在只是为了显示勤劳、善良、真诚，为了无私与博大的爱？

今天我无法论证我自己的想法，我为对您的不了解而愧疚，我当时不理解您为什么在您生日的时候默默地在荒原上默想。我现在知道：养儿方知父母恩！您是不是在默想自己母亲的慈爱？生您育您的艰难？您是不是在思念儿时在家中的天伦之乐？您是不是因为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而愧疚？您是不是为无法回到父母身边团聚而伤心？……师母：您是不是以这种特殊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无尽的思念？可是，谁能安慰您？

当时的农村，其实现在的中国还是一样：城乡对立多于城乡融合，关注缺点甚于关注优点，关注外表超过关注内心……我们的乡亲是纯朴的，但是我们的乡民也是狭隘的。他们惊异于一个娇滴滴的北京城里的漂亮女孩子怎么可以嫁到农村来，他们会预测这样的女子肯定会离开这里的。其实就连您的婆婆也对您不冷不热，因为她老人家的担心也是如此。然而您没有离开，那在他人眼里您就是个有毛病的人，一个不知道想事情的人，一个不知道去过好日子的傻瓜！您是不是无法同他们辩解？以后也就不屑于同他们辩解！在以后的日子里，您尽力学会您从没有做过的农活，以后比许多人做得更好，您尽力与他们保持一致，但是没有人给予理解。他们内心会佩服您的独立、自强，但是他们在语言、行动上会更多的挑剔与为难，而您为了争一口气，与女儿独自建起了一栋新房，在当时是一个壮举，也是一个惊雷，您为乡村树立了一堵高墙，让乡里的男人、女人无法逾越的高墙，将您与他人悄悄地隔开，于是您的日子会更加艰难——她不是很能干吗？让她自己干好了！您做的活儿越来越多，而您的内心却越来越孤独。这就是您在生日那天独自一人徘徊、伤心，而无人安慰的根源吗？

我曾看见一位美丽的苗家女子与去他们家乡当兵的一个小伙子一见钟情，最后瞒着父母与心上人来到他的家乡，可是最后的结果是这位美丽的女子疯了。是隔阂、冷漠、是孤独、思念让这位美丽的女子无法解决自己的难题，她放弃了、最终崩溃了，她只好让自己逃避于现实，躲在她自己的世界里，穿她的苗服，说她的苗语，唱她的苗歌，于是成为身穿汉服，说着湘音的乡间独特而凄凉的风景。师母：您不是弱者，您成了一个大树，只是一棵伤痕累累的树，但是您还是挺立着，为自己的爱人，为自己的家遮风挡雨。师母：您后悔过吗？

您最终以自己的方式向世人宣告您没有后悔，您以决绝的姿态向世人宣告您的归宿是宽广的大地。师母：您是坚强的，您是幸福的，因为心中有爱，又被别人认可的强者是幸福的。您虽然最终没有工作，但是我们学校三分之一的年轻老师每年大年初一都是选择您家作为拜年的起点，我们家乡的习俗是在您家“出行”，这样的人家会给我们全年带来顺利、安康……我们都认定有您的家就是这样的人家，您就是一位让人在心中敬重的人。

我知道您很平凡，不是一位名人，甚至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您的名字，我心里似乎隐隐有些痛，不知我的祭奠会落在何处？但心诚则灵，您肯定会收到的。我想告慰您：杨老师现在还好，只是有点思念您。您的儿女生活得很平静，正如您希望的那样。您的两个孙儿各方面都很优秀，您的教育会让他们以后发展更加顺畅。

我还想告慰你：我现在过得也很好，还有我的厨艺不错了，经常让我的家人吃得非常开心。我同你一样，是个平凡的女子，我不能让更多的人开心，但是我尽力让我身边的人快乐，我将我的家看得很重，我爱我的家人！我对待学生尽力尽心，虽然不能让他们个个都成为能人，但我真心爱着他们，真心为他们好，做着我认为该做的事，只可惜我缺乏您高妙的指导智慧，也许有时会让学生有所不满，但我努力不会以后为我的不尽力而后悔。

                                                        2007年6月于外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