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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清明时
发布时间:2006-04-05作者:叶子供稿:点击数:1197
[font=宋体]周末刚送走赶回去上坟的公公婆婆,便接到弟弟发来的短信:姐,我们回家给咱爸、咱爷上坟了,像往常一样代替你给他们烧了纸钱。是呀,又是一年清明节。 “自叹清明在远乡,桐花覆水葛溪长。” 在我们数年辗转在他乡,奔波于浮尘,心田被岁月磨砺得日渐干枯和皲裂的时候,伴随着清明节独有的细雨,让我们把对亲人的点点思念化作纯净的泪滴,来润泽一下久旱的心田。远在他乡,无法亲手将一份洁白的心意栽插在亲人的坟头长成温馨的慰藉,只能将串串的思念和声声的呼唤化作文字,向着家乡,向着亲人,在清明节里遥遥祭告:远在天国的亲人,你们好吗? 女孩子不能扫墓是我们家乡的风俗,没有男孩的家庭宁愿自家侄子来坟前祭奠,也不许自己的亲生女儿跪拜在坟前。正是这条不知何年何月根据什么理由流传下来的风俗,使当地重男轻女之风弥盛。我始终不明白身为读书人的父亲,对许多陈旧陋习深恶痛绝并逆而行之,为什么唯独对这一习俗顶礼膜拜。在我小学的记忆中,父亲好像从来没有过问过我的学习,但弟弟却在他的严格监督下每天习字、背古诗。也许是小时候这一先入为主的印象,使我始终对自己的父亲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至今想起来最让我心中感到刺疼的是我和父亲的这种距离竟然一直保持到他患癌症去世。 在我上师范的第一个学期,有一天父亲忽然出现在我的校园里,给我带来16元钱。记得那天我从学校打了两份饭和父亲蹲在学校的那棵老槐树下。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父亲破天荒地和我说了很多话,嘱咐我要努力学习,要为四个弟弟妹妹做好榜样。看看天色已晚,我不停地催父亲赶快走,要不坐不上最后一趟车赶回去。但父亲总是磨磨蹭蹭,不停地找着各种话头说个没完。父亲平时给我的印象是不苟言笑,深不可测的。第一次见父亲在我面前这样婆婆妈妈我很别扭,也不习惯。那次我送父亲赶到车站,果然最后一班车开走了。我不停地埋怨父亲不抓紧时间,没想到父亲说:“我就没打算坐车,也没准备坐车钱。今晚有月亮,我可以步行回家。” 一个星期后接到弟弟写来的信,告诉我父亲那次是来城里看病的。也就在那次,他披星戴月一同揣回的还有市人民医院的一纸“癌症”诊断书。 在与癌症抗争(所谓的抗争就是拼命干活,父亲后来又到武汉确诊为癌症后,他就拒绝任何治疗。)的两年中,父亲的性情大变,整天变着法找母亲的茬儿,很多时候是无理取闹。父亲被癌症折磨了将近两年,两年鸡飞狗跳的生活让我们对父亲渐渐失去了敬畏和忍耐。我和父亲最后一次的冲突是在他逝世前的一个月,那天他拿着母亲砍削的一个斧头把儿“叭叭”地敲打着地面,责骂母亲做得不好。看到白天和男人一块下地劳动的母亲,晚上回来在侍侯父亲的同时还要挨骂受气,我忍不住了,冲上去夺下父亲手中的斧头把儿抬手扔在了房顶上。记得那一晚父亲一个人在院子坐到深夜。那晚我分明看到了父亲眼角的泪水。我虽然很后悔,但没有向父亲认错的习惯。 后来,在无数个有月亮的夜晚,我始终无法想象父亲在那个月夜,在三十几里的山路上,怀揣着一纸癌症判决书的父亲是怎样走回家的,都在心里盘算着些什么。然而,几年后,这一切都从父亲的日记中找到了答案。那是父亲去世几年后的一天,老屋翻修的时候,不识字的母亲从箱底扒出一本夹鞋样的《毛泽东选集》和一本残缺不全的笔记本放在门口晾晒,我就是从那个破旧的笔记本上读到了父亲在那个月夜是怎样孤独无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读到了他一路痛苦的心里挣扎,读到了他在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安排:那就是他要用自己反常的举动让我们每个人对他由厌生恨,以致在他死后断绝对他的挂念。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走进我的父亲,只可恨“子欲养而亲不待”。于是,父亲那晚的眼泪也成为这十几年来时时剜割我心灵的利器和清醒剂,它时时警醒我:珍惜现有的生命,善待身边的老人。 父亲就这样离我们而去了,离开了年仅39岁的母亲,离开了他5个还没成年的儿女。记得出殡的那天是一个下午,因为当时没钱请道士仙来超度,听从当地老人的意见,选择下午四点给父亲下葬。 父亲是家中的小儿子,也许是被娇惯的缘故,从小脾气倔犟,又加上享受了其他几个哥哥姐姐所无法享受的待遇——进学堂饱读诗书,所以总是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十六岁高中毕业背着父母和兄嫂出来闯世界,后被本家的一个叔叔收为儿子,在现在的老家这个地方安家落户了。这位收养父亲的叔叔后来就成为我们的爷爷。爷爷和父亲,都属于高大健朗的人,一米八零的身板,是走起路来能把地皮踏得忽闪忽闪的那种人。 发现爷爷的衰老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前年爷爷病了,我们回去看他,当八十一岁的爷爷拄着拐杖佝偻着腰出现在我面前时,他那苍老瘦削的脸庞,硬生生地刺痛了我的心。到这时我才惊然发现爷爷那曾经的健朗、曾经的高大正一步步退向生命的尽头。回想参加工作后的近二十年来,我对爷爷的尽孝方式仅限于逢年过节带点儿钱回去。然而即使这样,爷爷每次都是喜滋滋从他的几个孙子孙女手中接过钱,然后向同村的老人夸耀他的福气,他说,至少他比我父亲有福,因为他亲眼看到他的几个孙子孙女们一个个从小山村里走到了外面的世界,并且能用上孙子孙女们孝敬他的钱。 在村里人的眼里,爷爷是一个只会替自己打算的人。这一点在爷爷去世后我们一样也得到了验证:早在一年前,爷爷不时这样嘱咐妈妈:“在我哪一天走了(即过世,家乡的语言习惯),你一定要打开我的那个带锁的小箱子看一看。”爷爷有一天吃完早饭出去散步,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是回家探亲的弟弟在屋后的草丛里发现了他,此时,他已经“走了”十几个小时了。 妈妈依照爷爷的吩咐打开了那个带锁的小箱子,发现被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叠钞票,数了数共两千三百块,这正是我们工作后陆陆续续给他的零花钱,里面还包括小妹刚参加工作给他的两个5元的纸币。在包钱的纸上写着这样一句话:我死后一定要用这些钱给我的丧事办得热闹些,而且要把我葬在孩子爸爸旁边,这样每年清明孩子回来可以一块扫墓。看来当年父亲那冷冷清清的出殡场面一直成为爷爷这二十年来梗在心中的一个结。 清明一过(即4月5日后)就不能再去上坟,也是我家乡的一个风俗。今晚,忙完工作,看看离清明还有几个小时,于是写下以上文字,作为对两位长眠地下的先人的思念和哀悼,也作为我们后人好好生活的一个理由。 在清明即将过去之际,让我们以一颗虔诚而真挚的心,缅怀先辈,礼拜生命。[/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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