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檀木香,最适合在青铜小鼎中燃起。只需轻轻往鼎中弹下一点带火星的灰末,便有一缕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弥漫开去,似丁香花般的旧时女子隐隐呈现的姿容。那是追忆的思绪。源氏骤然老于紫姬撒手西去之时;青梗峰下一段繁华往事,也随宝玉与一僧一道,消失于茫茫风雪中。 追古,思古。古有文王演算后天卦,屈子慨然向天问,相如千金一赋,子建七步成诗…… 驱一华舫西去,带回来的维纳斯女神也把自己最初的手乳一体,宛如孕育大地的胴体随着时间渐长修长,再以“无”的臂膀绘出想象的圆。上帝一炉香点着,香味渐浓,烟影渐显,似与最初清雅淡漠的冷然有所不同了。然而闻香,品香,又总需静心思忆,方能听到香木燃起时轻微的破裂声。若非如此,又怎有今人识得魏晋古风,盛唐气魄呢? 那些梨花遍野般圣洁的印记,曾歪歪斜斜地布满了来时的路。可惜是古檀木香与青铜小鼎早成古董。走出雕花木门,青石弄口,古典情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灰色天幕下,几百米高的墓碑巍然耸立,一望无尽头。疏忽的油漆工把自己也涂在斑马线上,称为“行为艺术”;失职的生物学家把肢体、内脏挂成无意义的符咒,称为“现代艺术”;更多的激进派纵欲主义者记下他们的一切的言论与教条,在镁光灯下昂然出售……一切荒谬而缺乏真善美的剧目在生产力过剩的舞台上起承转合,高潮迭起,台下的观众茫然不知所措。 一炉古檀香忽然扭动起惊人的腰肢。我们看到古典与现代间出现了犹如东非大裂谷般的巨大历史鸿沟。在新奇文化潮流的强力冲击下,我们不得不随之而行。于是,一转门然后左转便到达的旧书店消失不见。黑压压的天穹下,父母和我们隔开了整整一片桃花林,文化的故乡成了我们孤岛中人再也无法回首的最远之处,而我们的下一代又将与我们隔开整整一片汪洋。 如果遗失了一些事物的本源,我们又将何以为继?请点起一炉古檀香吧。烟霞渺渺中的古时女子,流转千年,为君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