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获广东省第四届中小学生“书香广东”作文大赛高中组二等奖
雾气湿而重,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眼前的景色。风缓缓吹来,雾气逐渐散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人片一望无际的池水,高高低低的是碧绿碧绿的荷叶与袅娜的荷花。荷叶层层叠叠,或高于水面,直挺挺地立着;或沉睡于水中,做着香甜酣畅的梦。荷花晶莹剔透,像是精心雕琢过一般,每一片瓣儿,每一条纹路,都如此细致清晰,透着清香。
朦胧中,只见一女子撑着蒿,划着一片大而宽的荷叶徐缓而来,她动作轻盈,像漂浮在水面上一样,轻纱薄衫,无风而动。女子面带微笑,眼睛灵灵的。她笑意盈盈地望着这些或开或闭的荷花,时不时弯下身来,抚摸那些含羞未开的朵儿。
这个女子,是我。这里是天宫中的天池,而我是照料这里的紫仙子。天池里的荷花代表着的是人间的生命——每一朵花代表一个生命。花开,花谢,预兆着生命的开始与凋亡。我十分喜欢那些尚未打开的花骨朵儿,裹得紧紧的,却又涨得快要绽开,透露着一种期待。
说照料是不恰当的。比我修行高的绯仙子说,人间的一切我们都无法插手,包括我们照料的这些生命,它们的开与落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即便如此,我仍旧偏爱这些待放的生命。我每天撑着蒿在叶与花中穿梭,我会捧起冰凉的池水,慢慢地浇在叶子上面,看这些水融成一个晶莹的水珠,滚啊滚地顺着叶片的纹路滑进池里:我也会轻轻抚摸开放中的荷花的瓣,有些嫩白柔滑,有些层叠繁盛,有些失了水分变得枯燥,有些已经接近凋零:我最喜欢的还是将花骨朵搂在怀里,亲吻它们粉嫩的表层,我总觉得那里有温暖的感觉,还有生命勃勃的跳动。
我就这样重复每天的生活,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我开始发现,有些本该是怒放的花,却似乎有了伤痕,变得奄奄一息,没了生气。我困惑了起来,唯有请教绯仙子。她说:“你只需用拇指点一点池水,告诉它你的困惑。”我照着做了,然后我看见了人间的世界。
破旧的土房子,阴暗潮湿,阳光不光临,空气也似乎不流动。我感到窒息。一个女孩,弯着腰往火里面添加木头。她灰头土脸的,黑烟熏得她睁不开眼睛,她顾不了捂着口鼻,一边添木柴一边扇风。火势旺了,她却被烟呛着不住地咳嗽。“你怎么停下来了?偷懒是不是?你再不快点把饭做好想饿坏你弟弟么?”一个凶巴巴的声音。女孩无辜地回过头来,抽噎着:“咳咳,我,我也想快一点……咳……”“还顶嘴?别跟我废话,等一下还要砍柴挑水,记得把猪喂了。”凶巴巴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可是,可是你歹是答应我可以去上学了吗?”女孩瞪大了眼睛,泪水盈满了眼眶。“你还想着上学,家里可没闲钱!女孩子很快就嫁出去了,读什么书呀!”凶巴巴扬长而去,留下女孩一个人默默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对着凶巴巴离去的背影呜咽:“妈……”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眼泪已经不知不觉跌落了下来。最让我震惊的是,这个凶巴巴的人竟然是女孩的母亲!怎么会这样?我看着小女孩污黑的脸庞,和她根本不合身还打着许多补丁的衣服,还有她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满的泪水。外人看了都心疼,亲生母亲怎么还能无动于衷呢!
那天的事情一直影响着我的情绪。我只有抱抱我亲爱的花骨朵儿来平缓心情。可是突然我怀里的朵儿萎谢了!它从我怀里无力地垂了下去,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花瓣失水一样干枯着,不再剔透,而是像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老脸。我站了起来,发现有许多朵儿都莫名其妙地枯萎了。明明是那样的含苞待放,明明是那样的朝气蓬勃啊!怎么突然间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我难过地将我的泪水告诉天池。这一次,我又看到了人间。一个女人,幸福地搂着她的男人的手臂。她笑说:“老中医真的可靠吗?”“当然啦,这可是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的,一定准!”女人微笑不说话了,温顺地把手伸给老中医。老中医把了把脉,闭了眼似乎在凝神感受胎儿的动静,然后他说:“孩子会在年底出生。”“是男是女?”男人迫不及待地问。“嗯……是个女孩。”男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女人也神情复杂。
“这孩子不能要!”回到家男人说,“你知道,父母都很想要一个孙子传宗接代。我们不能要女孩。”女人摸着肚子,迟疑地说:“老中医不一定准啊,有可能这就是个儿子呢……”“这个老中医很有经验的,他说的都准!这孩子我们不能要。”女人沉默了,最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可以擅自决定这个生命的诞生与否?女孩子就不是生命了吗?她也应该是在父母长辈充满期待与呵护下出生的啊!我忍住了眼泪,跑去找绯仙子。我问她:“要怎样才能到人间去,我要告诉他们,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值得爱护的啊!”绯仙子摇了摇头,说:“没有第二条路,除非你投胎下凡。”我毫不犹豫地说:“那我就投胎吧!”绯仙子惊讶:“你投胎只能做女孩呀,若是遇到那样的父母,你就连在人间出生的机会都没有了!你要把命赌进去么?”
不等绯仙子说完,我已跳入天池,化作一朵含苞的荷花。
无尽的黑暗与恐惧。然后我看到一线光明。我于是朝那里跑去……
“太太,是个女孩儿!”护士将我抱到一个女人面前,想必就是我的母亲了。我不敢睁开眼睛,深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我感到一双温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我接了过去,柔声对我说:“小宝宝,妈妈终于看到你了,以后我要将我全部的爱都给你。”好温暖,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女人充满爱意的眼睛。我再看看周围,有我的爸爸和爷爷奶奶,他们都开心地望着我,奶奶还不断笑着拭着泪。
我突然想起,人间十年是天宫的一日。原来时代变了。
我好庆幸,好感动。这个世界已不需要我的呼吁了,这个世界需要的是我快快乐乐地成长。
(指导老师:潘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