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子女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要写篇文章赞美父母。接受他们的付出,早已觉得理所当然。除了前些年老师布置作文,规定要写关于父亲的,此外,父母的形象从没出现在我的笔下。
小时候很害怕父亲,只要做错一丁点事,就会“竹条伺候”,被家法教训的次数早已数不清了。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惩罚,不是我,是关于我的妹妹。那时妹妹的性格像足了我父亲,很倔强。有一次吃饭,妹妹吃了一半就说饱了,无论妈妈怎么劝她,都不肯再吃,最后甚至还拿起碗饭跑到厨房,把饭全倒在洗碗池里。爸爸看见了,走到阳台拿起竹条就往妹妹腿上抽,逼着她把洗碗池里的饭一粒粒捡起来吃掉。我在门口看着妹妹一边捡着饭吃一边哭,觉得好心痛好害怕,但其实也在暗自庆幸,幸亏倒饭的不是我。从此,对父亲的恐惧也在逐渐加深。
直到上了初中,终于不必再提心吊胆,日夜恐惧着家里的竹条。爸爸说:“你已经长大了,会自己想事情了,现在还打你我也不好意思了,自己看着办吧。”那时我来广州读书一年多了,平时也少回家,一个星期只回去一次,住两晚,星期天中午又要回学校了。但每次回家,总能感觉到父亲的改变。以前,只要一踏入家门就会无端害怕,只有确定父亲不在家,才会松一口气。不过还好,那时父亲经常有应酬,晚上十一点前基本上不会在家,当他回家时,我们已经睡下了,所以也并不需要过分担心。不知从哪时起,虽然父亲的应酬依然多,但在周末时,他总会抽空回家陪我们吃饭,也会主动和我们说话,调动餐桌上的气氛。记忆中,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真正把父亲当作父亲,而不是一个看管犯人的长官。
父亲知道我喜欢篮球,也会不时同我讨论一下比赛。甚至有时周末不急着上班,还会陪我一起看比赛,一起呐喊一起叹息。就算是要上班,他也会在中途偷懒偷偷打电话问我比分。这样的父亲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孩子,为了心爱的游戏恋恋不舍。感觉起来,这样的父亲,反而离我们更近了。
父亲是做房地产的,也算是一个成功人士,十多年前从家乡只身一人到县城工作,白手起家,直到有了一定的积蓄,才把我们一家人从乡下带到了县城。爸爸的“知名度”很高,无论在家乡还是在县城,只要一提起他,大部分人都知道,他们都喜欢称他为“牛王平”。小时候以为是贬义词,直到稍微懂事一点,才知道,那是对父亲的一种肯定。他们认同了父亲的努力,也认同了他为人处事的方法。
听姑姑说,父亲小时候性格很顽劣,经常跟村子里的孩子打架,大家都怕了他,见到他也会远远躲开。可是父亲很疼弟弟妹妹,那时二叔性格软弱,所以常常被欺负,每次他总是跑回家向父亲告状。父亲一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气呼呼就跑去跟人家算账,拿起石子往别人身上扔,有时候甚至把别人的头也打破了,家里的鸡和蛋也大多拿去向别人赔罪了。为此,爷爷没少打父亲,可他总改不了。现在想想,不会是因为小时候被爷爷打多了,所以他才会打我们出气吧。谢天谢地,他总算“良心发现”,没再打我们。只是,可怜的弟弟还没那么好运。
可能多少还是有点“重男”思想吧,父亲对弟弟管教很严,罚站、挨打、写检讨……在某一段时期基本成了弟弟的必修功课。弟弟很顽皮,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刚挨打,没过几天又犯错了,屡教不改。每次听着他哭喊着说下次再也不敢了,就觉得心痛,只好拿起东西就往房间躲。其实我们知道,每次弟弟被打,心痛的总是父亲。“打在儿心,痛在娘心”,这句话,用在父亲身上也是行的。
说实在的,父亲也不过如天下父亲一样,爱得深沉,爱的隐忍。他对我们的爱,从未说出口,却在他的行为中一一表现出来。平凡的父亲,在我们心中,永远是最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