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一个耕读家庭,父亲是乡村中学的教师,家里大部分的农活全落在母亲一个身上。母亲生了四个男孩,在童年的记忆中,母亲总是整日操劳,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能干活,母亲一个人种庄稼要维持七个人的口粮,很辛苦。我们长大了些,也略懂了些事,想用放学后的空余时间帮帮母亲。母亲态度总是很坚决,一律不让我们干农活,说干农活很没出息,催着我们多用些时间读书。上初中时,父亲调往临近县城的高中教书,离家很远。母亲干完农活后,还要赶八九里的路程到学校给我们兄弟几人送一些较好饭菜,其实当时学校有学生食堂,母亲说,学校的菜没啥油水,家里带来的饭菜可口些。
我们兄弟四人相继念完大学后,母亲由于长年的操劳,显得苍老了许多,但那份无私的母爱丝毫未减。两个哥哥都相继结婚后,母亲最担心的就是我,说在四兄弟中我最老实,总是怕我吃亏,每次回家总是絮絮叨叨没个完,劝我要找个踏实的、会过日子的对象。我和爱人结婚那天,母亲就像年轻了十岁一样,那份喜悦的心情,没法用语言形容。
由于工作上的应酬关系,我学会了喝酒。有时喝得酩酊大醉,往家里打电话经常说些浑话,母亲很担心。前年夏天,同学十年聚会,我一时高兴喝多了。酒后乘兴骑车回家,时速一百马以上,妻子当时已有身孕了,坐在车后大叫,我却浑然不知。只记得车在胡同口拐弯处我下意识的把速度减了下来,但还是撞墙了,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醒来时看到母亲老泪纵横的呆坐在我床前,眼里充满着慈爱与责备。幸好妻儿无事,事后听妻子说,母亲接到电话后,是连夜从老家走到城里来的。自从那次以后,我很少酗酒,但母亲还是不放心,每次有熟人过往,母亲总少不了捎上一句劝我少喝酒的话,还经常与妻子结成联盟,对我的进行“督察”。
这些年来,我们兄弟几人都相继把家安在城里了。母亲的身体大不如以前了,我们兄弟几人轮番做工作让她住到城里来,母亲就是不答应,怕打扰了我们的生活。由于长年的操劳,母亲有腰疾,有时实在腰痛得厉害,在儿媳们的“威逼”下,才勉强地答应进城小住一些日子。母亲常说在老家好,可以种种菜园,养养家禽,闷了还可以找熟人唠嗑,不必在城里整天对着电视发呆。儿子出生后,母亲来得倒是多一些,但经常说些客气话,诸如让我多花了钱,给我增添了累赘,这让我内心感到歉疚,感到不安。
我常常对妻子说,母亲,就是这样一个让我永远无法尽心报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