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些杂事，一些琐事，忙得昏头昏脑。快12点了，才下得楼来，往饭堂走。路边的篮球场、足球场，到处都是上体育课的学生。中学生打篮球，好多场地，甚至，有一人一球的奢侈。想起自己的小学时代，不禁黯然。我经常说一句话——咱上小学的时候，全校所有的体育器材，都在体育老师的门背后挂着。明白了么？
    于是，我等虽然酷爱篮球，但技术粗糙总是没治，谁叫咱没条件练好童子功呢？再说，现在的孩子，大多经受着美国NBA的耳濡目染。整天，脑子里回旋着的，尽是些科比、麦蒂类鼎鼎大名，艾弗森、卡特辈奇技淫巧。玩篮球的功夫，深不可测啊！一次，一帮教师和学生练半场，下来，纷纷慨叹被学生玩了一把。
    很多时候，有意穿过篮球场去饭堂。原因有二：其一，顺便欣赏一下上篮球课的学生玩味篮球的英姿。看到那些个陌生的谁投进球去，偷偷咧嘴而笑，心里那个乐啊，无以言表。其二，奢望着，学生没篮，篮球长眼，行进间，一只篮球从天而降，正好，落在我的面前，位置绝佳。帮个忙，轻轻捡起来，抖擞抖擞精神，柔软柔软筋骨，起跳，投篮，万一，唰一声进了，那该多牛哇！
    不过，那样好运气的日子很少很少。今天，压根儿就没从篮球场过。为什么呢？路上，就很好玩。好玩在于，小学部一年级有班级在路上上体育课。不是篮球，印象中，似乎也不是武术——武术YNH老师我们认得的。总之，是一个陌生的老师在上课。那群孩子，当然不熟悉，但，绝不陌生。看看，一个小家伙，极度短发，脑勺下，却留着一绺长长的头发。广东孩子，很有一些是这样的。我知道，有说法的。
    2001年的时候，新校区才启用，我搬到新办公室还没坐热板凳。课间休息的时候，过道里很是喧嚣。敲门，进来。这下好了，进来一大帮。都是小萝卜头，大约二十多颗。教高中惯了，门外一窝蜂涌进这么多其小无比的孩子，心里那个稀罕呢，还真是愉快而新鲜，新鲜而愉快！看上去，个个憨态可鞠稚气宜人，端得可爱！
    你们有什么事么？我尽量学着当年董浩叔叔鞠萍姐姐的经典腔调，最大限度地避免吓着他们。这一问，倒好了，好几张小嘴同时发声——我们找余老师啊！你见过他没有？我说，我大概不认识你们的余老师。小萝卜头们裂开大嘴，哈哈大笑，笑道，“你真没用，连我们余老师都不认识啊！哈哈哈哈！”我一听，禁不住乐了，跟着他们，也哈哈哈哈了一通。大家都乐着，不过，乐的原因和内涵各有不同罢了。
    这一乐，似乎给他们发了许可证，办公室里愈加热闹了。有人，已经躺在我的木头沙发上了。接着，就有人公然开始了摔跤运动。翻书架的，拉抽屉的，动鼠标的，吵吵嚷嚷的，个个都不客气，简直宾至如归啊！更有甚者，爬上我的膝盖，一出手，就触上了我上唇一贯以来都蓄着的小胡子，“老师，你说，你留着这胡子干嘛呀！”奶声奶气的调子，真让人新鲜透了！
    得转移转移这帮小子得注意力。我说，你们还找不找余老师啦？找，当然找。我又说，我就是余老师呀！霎时，办公室肃静无比。所有小萝卜头的目光，都聚焦到我身上了。片刻沉默，更大爆发。“你，你，你是余老师？！”好几根小手指头指着我，短暂的判断之后，他们异口同声地选择了否定。“你怎么会是余老师呢？”我说，就许你老师姓余，我就不能姓？
    几个活跃分子迅速交换了一下目光之后，小萝卜中的“头儿”模样的家伙发起诘难，“你是余老师？那你说，你叫余什么？”办公室里，七嘴八舌，都叫我说自己究竟是余什么？我早已存心逗逗他们，顺口说道，“我，姓余，名字么？就叫……鱼不喝水！”鱼不喝水？鱼不喝水！哈哈哈哈，你真叫鱼不喝水？我正色言道，是的。
    笑，笑歪鼻子，笑眯眼睛，腆脸而笑，捧腹而笑。之后的之后，他们终于走了，去找他们的班主任余老师去了。来如一窝蜂，去像一蜂窝。立马，办公室和过道都安静下来了，安静得令人想到寂寞。我坐在办公室，才替他们想事——谁是余老师呢？YGX？YSS？最终，没法判定。或许，那位老师本不姓余，而是姓于，姓俞，甚至可能姓鱼——娃娃鱼的鱼！娃娃鱼，不就是有着娃娃那样的童声的一种鱼么！
    这事之后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不记得了。我路过操场的时候，不远处上体育课的一群小学孩子齐声大喊——鱼，不，喝，水！回头一看，认出来了，不就是那天在我办公室喧闹的那班孩子么？冲他们摆摆手，没有制止的意思，只是致意。结果，这摆手的动作便成了鼓励，孩子们继续大喊大叫——鱼不喝水鱼不喝水……大有没完没了之势。我笑着，边笑边撤。体育老师也冲我笑笑，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笑得很傻笑得莫明其妙。
    以后，好几年里，我路过操场的时候，偶或，会遇到这个班的孩子，重新邂逅“鱼不喝水”的欢呼雀跃。那样的时候，我内心，简直很傻很天真啦！多好的感觉。只是，我没想过去打听他们是哪个班的。要想打听的话，做得到。只是，觉着，这样就很好玩了。这个故事，我跟妻子讲过，也跟很多同事讲过。不过，我发现，跟中学尤其高中的同事讲起来，听众反应的剧烈程度，远胜过小学的同事们。
    今天，没从篮球场经过。有意无意，邂逅一个小学一年级的班，在上体育课。不同的是，没有人喊叫“鱼不喝水”。落寞吗？有点儿。不过，屈指数来，从2001到现在，七年过去了。当年嚷嚷鱼不喝水的那一班孩子，应该，已经上了中学，都已经初二了。给初二孩子上过课，下面或许有当年嚷嚷过鱼不喝水的孩子，或许没有。我并不知晓。不知出于什么心情——落寞、记念还是炫耀，我把鱼不喝水的故事，又跟旁边一路同行的同事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