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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名字写在水上
发布时间:2008-12-18作者:王军供稿:点击数:7397
    这阵子,正在给学生讲文化专题课。这次的课题我把它定为《人生若只如初见》,和孩子们一起探讨古典诗词的美丽与哀愁。自己也颇受启发:“初见惊艳,再见还能依然吗?”这是我们对人生的恒定的感慨。常说,人的一生就是一次不留痕迹的旅行。无论你在哪里,都是徘徊在异乡的天空之下,因为它不出售返程票。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我们常说,人生如戏。那么人生又是怎么样一场戏呢?其实,人生不过就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水上,随着迢迢远去的水流流去。这出戏上演之初在长江头,落幕之时位于长江尾,两岸都是看戏的人。无论你怎样用心着力,也无论你怎样漫不经心,演员的名字终将是逐渐黯淡,乃至最终消散,化为无形。
    我喜欢现代诗歌,也欣赏现代诗人,他们总是把一切都看得那么豁达,把人生看得那么透彻,把生命看得那么清晰甚至不经意。诗人济慈的墓志铭上曾经铭刻着这样一句话,“这里躺着一个人,他的名字写在水上。”(Here lies one whose name was written in water.)听其言而观其行,我们也能在他的诗作中读到了他对爱的点滴浪漫:“想听一句爱语,就会吞下,错误的芬芳:唉,甜蜜的回忆,使每一种喜悦都黯淡无光,你给我的欢乐带来了忧伤。”这是九叶派诗人查良铮为我们翻译的英国诗人济慈代表作《给――》。我时常在想,一个想把名字写在水上的诗人该是怎样一位浪漫、感性的诗人。济慈,一位至死都保持着浪漫主义色彩的诗人。同时从他的诗中,更能感受到一种焦虑,一种忧郁,“我的心在痛,困顿和麻木;刺进了感官,有如饮过毒鸠”,在现实中倍感痛楚的他甚至爱上死亡,“我在黑暗里倾听:呵,多少次;我几乎爱上了静谧的死亡,我在诗里用尽了好的言辞,求他把我的一息散入空茫”,最终,死神将他带走,走得是如此的洒脱和不容等待。留给世界一片清净,白茫茫的一片。
    唐代诗人王勃,也是一位和水结下不解缘的人。他一生与水相系,近水成名,最后溺水而亡。在我们现代人看来,或许王勃本身就是水的精灵,上苍只是暂时召唤他来为人间留下令人惊羡的诗文,然后匆匆离去。我个人认为也只有这种解释,才能诠释他的诗文当中为何有如此的灵动与恢弘的气韵。长江边上的滕王阁使得我们惆怅万分,也为我们找到了另一种生死相离之美,这种美也许只有子期和伯牙方可读懂。我也是个灵动的人,我也爱水,虽谈不上智者,但总是爱与水相伴。水是那样的让人心宁静甚至得到净化和升华。记得林清玄在《法圆师妹》中曾经说过:“每个人的命运其实和荔枝花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没有花瓣的,只是默默的开花,默默的结果,在季节的推移中,一株荔枝没有选择的结出它的果实,而一个人也没有能力选择自己的道路吧!”读了这段文字,我又有了另外一层感悟:人生若只如初见,忧伤的美丽只能定格在回忆中。也许哪天转身而去,留下一个美丽的远去背影。“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完美的弧线,会诉说着对昨日的依恋。“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那何尝不是一种无所束缚的逍遥之境。忘却一切不愉快的过往,只把自身寄于天地之间,和万物共消长,依托流水之力,把心灵带到远方。
    也许,在我们认识的人中,有过误会,有过得失,你就会想起初见时的美丽。抑或是某天在某个特定的地方,故地重游,突然发现多年未见的你一下子就回到了初见的情景,初相遇,那是怎样一种让人难以忘怀的感情呢!张爱玲在《爱》中便如是感慨:“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句:“噢,你也在这里吗?”
    一方水土的精灵,一盈风情的血脉,而随水飘过是生命另一种鲜活的姿态,这种鲜活的姿态永远都不会被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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