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放学,我与你同在一个城市却擦肩而过;灰霾,晴雨,我和你同住在一片有希望蒸腾的土地上总互不相识;上班,下班,我无数次路过有着你身影奔忙的无数个地点,也从不在意。
我看见这个城市日益高起的大楼,连同那些与经济总值一同喷薄而出的能量;我看见密密麻麻遍布每一条街道的脚手架,伴随着我对家乡与日俱增的自豪。可粗心的我,迟钝的我,健忘的我,总是不曾看见钢筋水泥包围下你黝黑的脸上疲惫的皱纹;看不见你本不高大的身躯负担着一篓篓砖头时被压弯的脊梁;看不见你那和我有着一样年龄与梦想,现今却只能被放逐在城郊或留守学校的儿女;看不见工地爆破之后,被肺尘病折磨的你只能等待死亡。
你将自己的梦想、幸福和明天打在行李卷里,离开熟悉的土地,离开家乡,离开亲人,汗水不再浇灌农田,而更多的灌溉着都市,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搭建着城市人新的幸福。不被人关注,不被人记起,不被人认同,你构建了一个国家腾飞的面貌,在这片灯红酒绿的繁华里,却始终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我想我应该走近你,与我的生活是日此密切相关的你,我本应感恩的你。
我看见你在工作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吃着难以下咽的饭菜,豆大的汗珠从五十米高空作业的紧密空当中砸下;我看见你睡在肮脏拥挤的工棚里,用电筒零星的光将揉皱的家信浸润在混浊的泪里;我看见每至年关你拖拉着破旧的蛇皮袋手握着车票谦卑地站在风中等着领被工头克扣再克扣的工资;我看见你无暇整理自己任由汗涔涔的衣服罩在身上,凌乱的衣衫下那束眺望故乡的眼光;我看见你在车站跌跌撞撞的朝前赶饱受白眼后低声的道歉,就怕赶不上那一节闷罐似的车厢,要将颠沛流离之辛酸与思念家人之痛苦饱尝。
我听见你在面对摄像头麦克风时,作为农民工,对这个寄居的城市无端的敬畏,和对自己异乡人身份的惆怅;我听见你在被人厉声问及暂住证件时声音里的疲惫颤抖和慌张;我听见你兴致勃勃地说起那些由你一手一脚建起广厦高桥,却始终攒不够钱在黑土地上盖一所新平房的闪躲同失望……
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在这片不属于你的地方找回你的梦想和骄傲;不知道还有多久,这一个个绑架了你的青春抢劫了你的健康的城市才能给予你足够的关怀和尊重;不知道还有多久,当年关来临的时候,我在拥挤的车站可以看见你一分不少拿到血汗钱时孩子似的满足笑容。
我是如此渺小,力量微不足道。我甚至无法来到任一个无良工头的门前替你讨要最基本的口粮,但我可以给你最真诚的笑容,握住你刚刚拌完水泥的手,替你擦满脸的汗,为你大声地呼告,成为你的朋友……因为在这个城市里,这同一片天宇下,我,与你为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