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端午节。
原计划下午和爸妈出去吃饭,刚出门妈妈就接了个电话,之后脸色开始变得不对劲。后来我才知道是外公病危,让我妈速回。开始以为没什么大事,只是旧病复发吧,但是看妈妈的样子不像是小事。回家、收拾东西、塞几件衣服和日用品、赶去机场……爸妈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
我,一个人在家里。在爸妈走后,打了电话给二姨,说外公病情挺严重的,当地医院没有办法。我挣扎了几秒,不知道说些什么,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几百公里外傻呆着。下午开始,家里的电话不停地响,但不知道是不是听筒的问题,就是接不了,就在半小时前终于接通了,是小姨,我问,外公没事吧,她说有事,外公已经过世了。
说真的,刚挂电话时,没什么太大感觉,这件事好像很遥远、很不现实,直到进了冲凉房,关上门,完全安静之后我才开始慢慢哭起来。
和外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我都还记得,那时还很小,但是记忆很深。小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住在爷爷奶奶那个镇上,每年几次长假才会去外公外婆家,我刚有意识的那年过年,爸妈带着我去了母亲的故乡。刚进镇的时候,经过一座桥,桥两边分别有座山,其中一座的山顶上有个小亭子,“那是狮子山。”妈妈介绍说,“对面那是象山,传说以前有只狮子和一头大象在这打架。”
那年下了雪,我们在一个苗圃下了车,踩着冰,来到一所灰色房子前。到了门前时,我很紧张。“等开门见到外公,要喊外公好。”妈妈提醒我。门开了,一个瘦高的老人开了门,然而他的模样已经在我的记忆里模糊了。我现在只记得,他的头发还是黑的,人显得很精神,然后我结巴地叫了一声:“外公好。”在我印象里,外公总是躺在那摇椅上吱呀吱呀地晃,眼睛半闭着,好像在想些什么。据我所知,外公年轻时参加过抗美援朝,是个老兵,腿上受过伤,但这事迹和他在我心中的形象总是对不上号。
小的时候,外公家那所房子正对路口的一间房间是小卖部,卖些日用品。那个时侯,我总喜欢呆在那,看外面的人走来走去,有时来买个打火机什么的,记得那时我还帮忙卖过油给别人呢,拿个漏斗,下端放进瓶口,拿起大勺子往里面舀,那油的味道现在还能闻到似的。冬天很冷,房子里有一个巨大的木桶,木桶底装着燃烧着的木炭,上面是一个铁架网,我就将小凳子放在铁网上坐进去取暖。我喜欢一边看着脚下的木炭烧得通红,一边听外面的人说话聊天或是电视的声音,那感觉很幸福,很温暖。
这些记忆,我本以为早已忘记,原来只是我不曾回忆。和外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很多,大多数都是在放假、过节的时候,所以记忆也大多都是快乐的,因此这些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留痕迹。
然而现在,记忆里的所有东西基本上都变了样子,房子翻盖了、格局也变了;老人头发白了、走路开始吃力了;小卖部也早就关了,取暖的木桶也早已被空调取代。我开始畏惧“时间”这个东西,它绝对无情地从你身边将你所爱的人一个一个带走,随着它的脚步,物是人非。
现在回想起来,所有童年的记忆更像是一个个镜头,很零散,无法连贯起来,但都很美好。只是,随着时间的脚步,里面的人会不断在现世离去,最后连主角本身也会带着这些默片消失。人生就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口,没有一个人可以至始至终陪着你走完,你会看到来来往往、上上下下的人。如果幸运,会有人陪你走过一段,当这个人要下车的时候,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因为,说不定下一站会有另外一个人会陪你走得更远。但是我们应该永久保存与这个人一起的旅途记忆,将离别化作列车前进的动力,推动生活的脚步,将自己带到人生的下一站,而最终,我们也将迎来自己的终点站。
有个朋友的话很对,“我们总该去面对,这些事情总是无法逃避的,你现在不必去遗憾与后悔在他生前没有说什么或做什么来表达你对他的爱,因为现在还有弥补的机会。想想他曾经和你说过什么,对你期望过什么吧,你应该以实际行动回应他的期望与话语,这样你们不就是在交流了吗?他一直活在你心里。”
毕竟是第一次经历,很难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现在只知道,电话的另一端鞭炮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