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这个人,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至少有八九年了。几次想给她写点什么东西,却没能想出来。现在想来,确实是要给他写点什么了。 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总是叫我们唱些三五句的儿歌,我很喜欢,也唱得很好听。 一回到家,我就会抱着奶奶,兴奋地唱给她听。奶奶则像个小学生,认真地听着。我每晚便和奶奶在一起,一起裹在温暖的被窝里,你一句,我一句,一遍遍唱着,歌声飘荡在不大的小屋中。最后,我们边唱边喘气,头也晕晕的了,想睡觉;奶奶呢?她的声音也渐渐沙哑了。她在这时,便会笑着,扯着嗓子叫到:“我输了,我输了……”我每当听到她这么说,就会一头栽在她怀里,甜甜地睡去。 到了小学,家离学校近,二十分钟便可走到。于是我家长便没有要求中午留宿在校。我第一次上小学,并不知情,就在中午随着人流挤进食堂,拿了一份饭菜。学校伙食不错,有焦香的虾和糯米饼。当我吃下几只虾和糯米饼后,班主任在饭堂见到了我,便告诉 我中午要回家,不能呆在学校。我只好沮丧地回到家。 到了家,我便缠上奶奶,吵着闹着要虾和糯米饼。奶奶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把餐 桌上的菜,一盘一盘地端进冰箱,餐桌上清晰地印着一圈圈盘子的印迹。奶奶再次走进充满油烟的厨房,匆忙做起菜来。以后,这一幕便不知上演了多少次,我每次都会边数着奶奶被烫的泡边数落奶奶技术不好,做菜还会被油烫。奶奶只是笑着,看着我大口地吃饭,不时地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头。 我和奶奶,一起做过的印象最深的事,莫过于一起买菜了。 小时候我和奶奶一起买菜,总是奶奶走,我骑个滑板车,还经常是滑也懒得滑,让奶奶握着把手推着走。然后便搂着奶奶的腰,要她讲故事给我听。要是故事没有了,奶奶便会给我讲一些“好饭一餐,好店一宿”之类的话。这种老哲理,她似乎永远也讲不完,我也永远听不腻。 回来的路上,我们便坐在一个路边的喷泉旁,奶奶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香瓜,用手使劲搓着,只记得当时看不到一点泥了。然后把它在膝盖上磕一下,之后用手颤抖地掰开,把大的一半给我。我就问她膝盖疼不疼,她笑着答不疼。再抱我一下,用手比划着说:“你刚出生时,才这么一点,现在都这么长了,抱也抱不动啦!”她那布满皱纹的脸笑着,我依在她怀里,摸着她的脸,她就拍拍我的背:“走吧。” 那时是在北京,到了广东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到了广东后,我和爸妈住一间房子,爷爷奶奶和堂弟住楼上另一间房,我和奶奶的来往自然没那么频繁了。爷爷爱出去下棋堂弟爱出去玩,奶奶总是单独一人。我出去看她时,她总是一人坐在床上,或一人坐在阳台上的小板凳上,扇着蒲扇,电视也很少看。后来过了不久,奶奶便回老家黄梅了。之后爷爷去世,奶奶又是孤身一人。 最近一次看望奶奶,是今年暑假,我和妈妈出去玩时路过黄梅,便单独和奶奶呆了会儿,妈妈和几个亲戚去附近一家餐馆吃饭。 穿过几条田间小路,就到了奶奶住的地方。房子前的砖瓦经过许多年的风吹雨打,又细碎了许多。,踩上去吱吱响。这些砖瓦被当作铺路石已有多年,成了奶奶家的标志。 走了进去,没见奶奶,转了几圈,却在后门找到了她。我笑着迎了上去,然而见到她正向外张望着,想笑却笑不出来了。我走过去,放下手中提的八宝粥,抱住奶奶。她回过头,像我小时候一样,用她的脸蹭着我,又抬起头。我也望着她,她的脸又老了许多。我张张嘴,想说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环顾客厅,想起过年时,这里的热闹与喜气,现在,一切都如此冷清。忽然,奶奶的歌声打断了思绪:“门前大桥下,来了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这不是以前的儿歌吗?我惊愕了。 “奶奶,都现在了,你还记得啊?” “我一人在家,孤单了,就唱。一边唱着,想起了你,……”她不说话了,直直看着我。 很快,我就要走了。在即将离别之际,又望了一眼奶奶,眼泪却涌了出来,奶奶帮我擦去泪水,说道:“孩儿,莫哭,莫哭啊。”我却分明看到,她的眼角也挂了泪水。她便和我一起走下了田间小路,作为送行。至于八宝粥,她却不收。 到了车上,妈妈还是硬把八宝粥塞给了奶奶。 车开出后,我回望了一下。奶奶僵直地立在那里,望着我,脸上挤满了皱纹,支离破碎;风中舞动的衣衫掩饰不住她渴望的眼神。我又看了一眼奶奶家,碎砖乱瓦凌乱地、静静地卧在那里。 车开出黄梅后,我想起奶奶,心里却又不是个滋味。那箱八宝粥,她是舍不得喝的。当她一人对那箱八宝粥独自叹息时,又作何感想呢? [font=楷体_GB2312][color=blue] (指导老师:卢霞)[/color][/fo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