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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家”宾
发布时间:2011-09-07作者:何共雄供稿:点击数:6240


    走廊东面,是过道,南北向,风很大。
    晚上的时候,去呆上一会儿,浑身酥酥的,惬意顿生,倦意全消。
    那天,在这个地点,在这个时候,我找1班的黄家祺聊天,望着透过不远处那排在风中摇曳的高高低低的桉树而来的点点灯光,说些“语重心长”的话。黄家祺,绝顶聪明,不过有点叛逆,有点愤青,有点重理轻文,上星期刚刚聊过的,主题一百年不动摇,考试与成绩,偶尔说些别的,也无非是作些刻意的铺垫。
    我一般是不大愿意找学生谈话的,众目睽睽之下,将某位学生喊出教室,那场景,那氛围,太正式,着实蛮尴尬的。被喊者会吐吐舌头,面有羞赧地看看大家;其余的则挤眉弄眼,或把头儿凑在一块,窃窃地说着什么:班上的气氛即刻间便凝重起来了,就像池塘里的鱼儿,你扔下一颗小石子,鱼儿便惊慌失措地潜入水底,只余下水面的一片沉寂。女孩子呢?她们瞟一眼老师,再睃一眼那冤大头,长长的黑发屏风似的掩饰住那份暗喜与忐忑。她们一定在想,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呀?这个时候,我脑海里每每就会跳出这样的句子来:警察与小偷,美女与野兽。
    大伙儿心知肚明,我要找的无非是成绩靠后或考试失手的那一类,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对成绩好的多是喜形于色地课堂表扬。比喻写议论文,我常拿王信达的作文来举例,背后就有典故传到了我耳朵里:“萧何月下追韩信”。你还别说,学生中,能人可多着呢!
    “据说你要和我聊聊天?”末了,我问黄家祺。
    “没有呀!”黄家祺先是一脸惊讶,然后就诡谲地笑了----那笑里可大有文章哩!
    我恍然大悟,原来我被那小子给耍了!
    从教快三十年了,似乎还没有被学生恶作剧过。我这人抱残守缺,以为人是分角色的,从小到大,在家里是孩子,在学校是学生,在社会是公民,各行其道,并行不悖。学生做老师的恶作剧,总归是不妥的吧?至少,在我求学的过程中,可是从来没有开过老师的玩笑的,虽不敢说对老师毕恭毕敬。不过,我也理解,都什么年代了,既然世界上连两片相同的树叶都没有,何况正值年少轻狂的高中生呢?
    那小子是六班的,仔细看,是一个蛮帅气的小伙子:眉像剑,鼻像梁,眼睛亮得清潭一般,剪得干净利落的头发似乎有点硬,稍稍往右旋着。他脸上永远挂着笑容,浅浅的,永远只露出两排白白的小半截牙齿。夏天的时候,常常随意地穿着学校发的洗得泛白的草绿色短裤,裤子底下健硕的小腿肚子透出他的敦实与魁梧。
    那几天,他一见到我就说,老师,黄家祺想和你谈谈心。
    “谈心?他为什么自己不来找我?”我说。
    “他不好意思,有点怕你,他。”他说。
    “不会吧?真的假的?”
    “是真的,他和我说了好几次了。”
    说多了,我就当真了,----黄家祺好象那段时间是有点怕我的,不然怎么会远远地看到我就佯装没看见似的绕行呢?后来,我去找这小子算帐,他还是浅浅地笑,露出两排白白的小半截牙齿。
   
    这小子是那种典型的得寸进尺的家伙。开始时,他慢慢地蹭你,熟悉后,就放肆了----
    上下午的第一节课,学生的精力往往不够集中,开小差的,打瞌睡的,总有,要不时提醒。偶尔,他会学着我的腔调说:
    “叶毅洋,打起精神来呀!”
    “罗劼韬呀,安静下来啰!”
    “郑梓彬,不要用书挡住自己啦!”
    说来也怪,叶毅洋罗劼韬郑梓彬者流从来不生他的气,最多,只是当我同样提醒他的时候,他们就会忙不迭地逮住机会,反唇相讥,教室里于是充满了活气。
    有时我课表记错了,走错了教室,迟疑间,他就会大声喊,别走呀,老师,我们最喜欢语文课了;有时,上课前,我会照例让同学们打起精神来,他会给你制造点乱子,说,老师,讲个段子呀,让我们提提神;有时,又会把你讲课的话题硬生生地拉扯开去,让你下不了台,比如,学生爱写错别字,不是多一点,就是少一撇;或者同形相代,同音相代,“通假”;有的更绝,干脆写个拼音,让你填空。于是我便从造字法入手讲些规律,象形会意形声指事一路说过去。以“宝盖头”为例吧,我也许会说,最想“至”的地方就是“室”,有“豕”的地方为“家”,关“牛”的屋子则“牢”,家里起“火”当然就是“灾”,放在家里的“玉”那可是“宝”贝儿,屋子里有“女” 心就“安”了,家里立着“示”(神谕)自然就是“宗”了……
    “老师,为什么家里有女就安心呢?”他会突然夸张着说,一脸谦虚好学的样子,别的男生也跟着起哄,女生却羞得红了脸,课堂一时乱了。
    “人之常情呀。”我想赶紧收住话头,连忙说。
    “为什么是人之常情呀?我们不懂呀!”他倒是不依不饶,别的男生也大声附和。
    “中国人讲究阴阳合一,山为阳,水为阴,男为阳,女为阴,阴阳合而生万物,阴阳失调要么生病要么不悦;你看,在古希腊神话里,男人和女人本来就是一体的,后来上帝觉得这样碍事,便把男人和女人分开来了,于是彼此就更加思念,所以呀……知道了吧?好了,继续讲题。”禁不住他们的纠缠,我只得稍稍地旁逸开去。
    你瞧,你瞧,这帮孩子越来越不讲规矩了,鬼得很!
    夏天的时候,下午的太阳总是明晃晃地洒在教室前的那整条走廊上,直刺人的眼。那天下午第二节课是我的,我欲推门,门却开着,其间斜垂着土黄色的“门帘”,原来是有学生将窗帘拉了过来夹在了门框上。
    “帘子,帘子!老师,你是用第三只手拉开的!”有学生大叫,班上自然炸开了锅。
    我一看,还是他!----不是他,还会是谁?这小子!
    “帘子”,“第三只手”,是我挂在校园网上的小说题目,他们在和我来玩笑呢!
    课后,他又在走廊的尽头堵住我,挠了挠头,还是那样浅浅地笑着,说:
    “老师,那篇文章你看了没有?”
    “哪篇?”
    “就是你写的那篇神话故事呀!”他慢条斯理地说。
    神话故事?我知道他说的是我那篇早两天挂的《碎片中的江湖逸事》,后来我点开一看,点击率居然超过十一万!虽说这几年我在校园网上挂了不少文章,但所有文章的点击数加起来也不足这个数呀!又是这小子在捣鬼!
    “你给我点这么多,别人还以为我是自恋狂哩。”我半嗔着说他。
    他不吱声,依然是浅浅地笑,露出两排白白的小半截牙齿。有时我觉得他其实有点腼腆,不像他的身材那样阳刚与雄健。
   
    高二下期,恐怕是学生们最难平静的一个学期了。
    被渐渐渲染得让人有点高原反应的高三,越来越快地来了,像一群嘶鸣着的马儿,奋蹄前行,扬起铺天盖地的滚滚尘埃,它仿佛在逼视着这群尚有点迷惘有点彷徨却多以为成熟稳健的学子:你准备好了吗?
    同学出国的消息渐次传来。办好了出国手续的同学已脱去校服,面目一新地来到学校,说不定还带来了肯德基真功夫什么的,呼朋引伴,就在走廊上高高兴兴地大嚼起来;还没有办好手续的同学,也会时不时来学校给同窗学友报告事情的进展,托福啦,申请啦,签证啦。
    蝴蝶效应,好些同学坐不住了。
    他没什么异样,静若止水,平常怎么做还怎么做。学习嘛,依然故我,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
    “你不准备出国?”一次我问他。
    “没钱。”他不咸不淡地说。
    学习之余,他喜欢研究车。上课有时走神,也是因为车。他有一本精装的汽车杂志叫《汽车测试报告》,图文并茂的,他爱不释手。奔驰,宝马,宝时捷,宾利,讴歌,奥迪,对于这些豪车,他如数家珍,从扭距汽缸到制动油耗,总能够说出个一二三来。有时,他会主动来和我聊车,但总是不正经的样子。
    “老师,你准备买什么车?”
    “不买。”
    “为什么?”
    “按你说的,没钱。真的,我问你,别克现代,哪个好一点?”
    “都太差了!至少买个凯迪拉克2点零的呀。”
    “多少钱?”
    “便宜得很!就40多万吧。”
    “让我倾家荡产呀!你借钱给我呀。”
    “没钱,”他指着旁边的何铭煜“嘿嘿”两声,说,“他家有钱。”
    “你家里才有钱啦。”何铭煜给了他一拳之后,哥俩又一起嬉笑着欣赏那本汽车杂志了。
    “你学汽车设计比较合适呀。”我说。
    他眼睛一亮,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吃吃地笑。其实,我知道,汽车设计也许是他向往的职业的。有个晚上,他和语文课代表叶欣荣来交作业,嘴里衔着一支烟,火光一闪一闪的,我吓了一跳:这小子,也太妄为了吧!正要说他,他摘下烟在我眼前晃了晃,原来是一支电子烟,就是广告里说的那种“戒烟的烟”,他把电子烟在衣服的下摆上擦拭了一下递给我,我吸了一口,烟嘴凉凉的,烟味淡淡的,没劲,----好些学生曾劝我戒烟,他可从来没有。回去的时候,我们便闲聊起来,他说我们国家的汽车没有自己的品牌,国人也没有信心,满街跑的大都是外国车;模仿别人,没有自主创新,就没有核心竞争力----上午课前五分钟的话题是“制造与创造”,看来他是思考过的。
    上学期,备课组布置了一篇作文,话题是“另类”。作文交上来的那几天,他碰到我就问“我那篇文章老师你看了没有”,我说还没呢,他便说“那你看看呀”,颇有点反常;于是,我便想约他来办公室面批,他却不肯了。
    他的作文题是《另类的老师》,写我,难怪那几天他神秘叨叨的,这便有了注脚。
    这小子还颇花了一些工夫的,他从网上将关于我的信息搜集起来,大肆拍了我一通马屁,有的还是无中生有的调侃,如“他既是伟大的小说家”、“老师写过很多中外闻名的短篇小说”,简直到了肉麻的程度,让我很有些汗颜。自然,汗颜之余又有些窃喜,我知道人性的弱点之一就是好听好话,美其名曰价值认同,好在我已经过了大喜大悲的年龄了,自己几斤几量,心中有数,沉浮荣枯,不必当真,且一笑置之。
    他倒是有点遗憾,为什么没有在班上提它一提念它一念呢?文章其实写得还真的不错,只是写错了对象。傻小子,我哪敢“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暑假补课,拼音之后讲成语。那天,我享受了一回这辈子从未享受过的“礼遇”,我推开门,站满讲台两边的七八个男生冷不防地向我鞠躬,齐声尖叫:“何教授好!”哄堂大笑之后,他们说,这是“行为艺术”,意在解释“夹道欢迎”。
    我的心突突地跳了好一阵子。
    始作俑者,不消说,肯定是他了。
    ----这小子,不是别人,他大名唤作“张家辉”,同学们叫他“辉仔”。

    我有“家”宾:他们由张家辉领头,郑梓彬控后,中间是叶志锋、叶欣荣、叶毅洋、易嘉升、蓝裕鑫、汤楠、周游、陈羽、孔令健、陆俊羽、何铭煜,邓勉浩、罗劼韬、郑定一、胡一剪。他们是高二6班----哦,现在该喊高三6班了----的一群心底透亮得能照见人影的生龙活虎的男生。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此时,它最能表达我的心情。
                                                                 2011-09-07

    学生文章附后,“姑妄言之妄听之”吧,一笑。

另类的老师
张家辉



    另类,在很多人的心里是非主流,但在我的理解看来,另类是特别的,是新奇的的意思。
    我有一个另类的老师,他既是伟大的小说家,又是一名负责任的老师。老师的作品《十字街口》获得第五届紫香槐全国网络文学大赛二等奖,他的很多作品都在全国性的比赛中获得很好的名次。他是我见过的最博学多才的老师,老师什么都懂,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难到他,而且他是最具亲和力的老师,笑起来两个深深的酒窝特别慈祥。
    之所以说他另类,因为他和其他老师不同,他特别有耐心,上课总叫我们“要做笔记啰!”“都要懂一点。”“脑瓜子要动起来啰!”一节课可以叫我们二十几次做笔记。其他老师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而且我们班还有别人没有的课前五分钟,老师会让我们每天积累一些话题,那在考试就可以轻松找题材。
    老师上课有时还给我们讲一些小说,提高我们对语文学习的兴趣。在课下还会和学生一起打球讲讲段子。正是这种另类的新型的教育方法,我们的语文成绩越来越好了。另类何尝不是好事呢?
    老师写过很多中外闻名的短篇小说,像《帘子》《第三只手》《撞车》《与尔同车》等等。每一篇都十分好看,他还是西北大学小说创作基地的特约作家。老师的水平完全可以在大学当教授,但他却一点也不炫耀,不追求功名利禄是老师另类于其他的人的一个方面。
    老师是一位另类的老师,他的那些独特的品质,散发着他的人格魅力。另类也可以是美好的。老师以他另类的教学走出了一条新的教学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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