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度过了异乎寻常的一个学期,艰难苦恨繁霜鬓。很想作篇好玩的文章,轻松一把。但真做起来并不轻松,只好翻检一下自己的旧仓库,看到一篇算有点味道的小文,是曾经刊载和转载在《深圳商报》、《三湘都市报》等副刊上的,原名叫《水论》的东西。时过境迁,稍作加工,以博一哂。
——作者
“水”是一个似是而非、趣味横溢的词。无所适从的感觉,令人想起一些使用频率很高的熟语,譬如,“柔情似水”与“水性杨花”,“秋水伊人”与“覆水难收”等等,可见“水”值得一嚼。
多年前一位同事做过一句关于水的评论,虽不新鲜,但基于她鹤立鸡群的身材和独立特行的作风,我记得特别牢,是这四个字:至柔至坚。“至坚”二字让我破译了很长时间,从雅致的“水滴石穿”、“水落石出”,到俗气的“黄泛区”、“大水冲了龙王庙”,直到恐怖的“水漫金山”、“水淹七军”、“洪水猛兽”,等等。这位年轻同事生活中是个比较Q版的女权分子,但远比美国前国务卿赖斯漂亮。
水的化学性质决定了它具备相当的“受虐”性,随物赋形随遇而安。在不同的器皿中拥有不同的模样。庄子曾表达过这样的意思:无形之形,形之化境。不过,水的这种“化境”终究不敌空气,空气几乎绝对自由,水是相对的,这之间的距离成为人们为之悲悯的理由:水到底是被动的,至少有它被动这一面。曹雪芹的那句关于女儿家的妙喻,之所以轻而易举地打动整个男性世界和部分女性世界,就因为水的优势和缺点一道粉墨登场。由于“泥”的搅和,往往留下不堪收拾的局面,这是许多不愿做泥的男性所竭力规避的,他们特别希望水是永远的清,因而义不容辞地充当缸的角色。另一方面,水又能超越可塑,势能或热能的积累往往造成这样的局面:堤决水溢,缸破人亡。武则天和杜十娘就是明证。
水没有固定境遇,水的使命感日渐衰微,但美学意味得到强化。打个简单的比方,人们爱对女性的眼睛、容颜、身段以“水”来形容,后来扩展到人的性情、气质、情感。“水”由名词活用为形容词,类似北京话里的“潮”、“火”、“牛”。记得有次偶遇学校几位外教在某步行街,其中一位来自南非的超帅的白人小伙Jonathan,酷似阿根廷前名脚巴蒂斯图塔,大家信步前行,一伙人里头,就他让俩艳丽女子套上近乎,正在努力操练中文的Jon很绅士、很费劲地听着她俩花枝乱窜地自我介绍,然后很礼貌地ByeBye了她们。我们笑他魅力太大,他却甩出一个不知从哪学来的句子:“这两个小姐是水。”听后为之绝倒!这句话的效果胜过以前我们老家的常用语“这个女人很水”。看来,“水”的特定含义可以超越国界。
道家说:上善若水。其实包含了一种东方式的诙谐。
由此观之,“水”这个词充满了悖论色彩。弱水三千,究竟谁只取一瓢饮?像苏东坡这种旷达之人,泛舟水上,充分享受了“纵一苇之所如,临万顷之茫然”的快感,那么我们这些为稻粱谋之徒,大可不必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