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所在的位置: 首页 > 特色栏目 > 校园文学
我给英国学生上政治课
——校庆十五周年征文选刊之十五
发布时间:2008-11-10作者:朱传久供稿:点击数:1312

    从教十几年来,虽谈不上“桃李满天下”,但见面言师的倒真是不少。由于对外开放的基本国策,由于我从教的学校是一所将要走向世界的外语学校,出国留学的学生、聘请的外教也不少。今年我校与英国的帕特学校结成了友好学校,双方决定互派学生交流学习,其主要方式之一是跟班听课,这种学习方式很新颖,但是给老师们出了一道难题。相比之下,自然科学的交流比社会科学略显优势,因为“自然科学是人类共有的财富,它既没有社会制度的差异也不存在意识形态的区别”。而作为一门具有中国特色的宣传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政治课,作为一门和西方国家有着极大差异甚至对立的世界观、价值观的社会科学,语言的差别是次要的,意识形态的差异是主要的。不同历史境遇、不同国情、不同价值观的师生们将如何交流、如何对话?如何作到求同存异、达成共识?真是给我这样一位多年从事政治教育的政治教师出了道难做的考题。
    本节课的教学该怎么设计?是我面临的第一个课题。经过反复思考后,我设计了三点:其一,此节课的定位应是一节交流课、对话课,真正体现师与生、生与生的“互动性”;其二,打破常规是本节课的必然选择。既不能纯“中国化”,即作自始至终的马克思主义理论的传授,也不能“西方化”,刻意迎合外国学生。应寻找一种东西方文化(尤其是价值观)的结合点,力求“共鸣与共识”;其三,本节课应以国内外时政问题为切入点,它应是一扇外国青年了解中国、了解我校的窗口,又是消除他们对中国的种种疑惑和误解的宣传阵地。
    带着挑战与自信,我走向了讲台。台下有六位金发碧眼、充满好奇与兴奋的英国男女学生,他们坐在学生们中间,正渴望着、等待着。一句不太标准的“Welcome to my school and welcome to my class”,把在座的同学们逗乐了,因为我的学生从来没有听我讲过英语,当然也有我不太标准的发音原因。为了使远道而来的英国学生了解我校,了解我们的课程设置,了解我们一天的学习、生活、课余情况,我邀请了刘天同学上台用英语作了开场白式的欢迎词和导游式的介绍语,向在座的英国同学介绍外校、介绍师生。刘天同学纯正的发音、精辟的表达使他们惊奇万分,不时报以热烈的掌声,这时的课堂气氛开始活跃起来。令英国学生意想不到的是,我告诉他们:不仅你们对我校、对中国充满好奇,同样,我们在座的同学们也对你们、你们的学校充满兴趣,能否请你们上台为我们介绍一下你们自已和你们的学校?这显然是他们的特长,英国同学机智、幽默的语言,夸张的动作,丰富的表情使课堂笑声不断、春意融融。课堂变成了舞台,我——俨然变成了一个“编外的旁听者”,他们显然忘记了还有一位教师的存在。同学们愉悦的表情,融洽、和谐的课堂氛围使我真正体验到什么是“愉快教育”、什么叫“互动性教学”。我想:如果我们平日的每一节课都能这样,该有多好啊!这才是真正的“享受教学”。
    双方介绍完后,我又把话题引到下一个兴奋点:“同学们,英国和中国是两种不同社会制度的国家,双方因差异而产生不同,进而出现许多疑问和不解,我们有兴趣相互答疑吗?”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再进一步引导:尽管我们彼此间的观念可能不同,对同一问题看法也可能有分歧,但只要我们能坦诚相待,一定能作到“求同存异”。因为了解本身就是一种进步,无知才是愚蠢。由于很突然,同学们没有心理准备,一时竟没了主意、不知该问些什么,课堂出现短暂的沉默。杨诚同学急中生智:“朱老师,不如你代表我们多问问他们。”他竟把皮球踢给了我。同学们富有挑战性的掌声,把我推向了前沿。“‘准备好了吗’是教师每天必须思考和回答的问题,不打无准备之仗是老师应该信守的诺言。”略作思考后,我的提问开始了:
    “在座的英国朋友们,你们在英国上不上政治课?”哄堂大笑,同学们没料到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一女生笑着回答:在英国我们要上“英国的社会制度”课,不知是不是你所说的政治课?她又反问道:不知你们的政治课是什么?不失时机地进行了一番马克思主义宣传与教育后,我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们知不知道马克思主义?上不上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又是一阵大笑,得到的回答是“No,I don’t know.”我被告知:他们要上“经济学”,而非“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对此回答,同学们略感惊讶,我借机告诉同学们:这并不奇怪,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来源之一就是英国经济学家们的许多思想,如英国的亚当 • 斯密、大卫 • 李嘉图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完善和发展,所以我们学的比他们更加“高级”。同学们开心一笑后,我抛出了第三个问题:
    “以前到过中国吗?说说你所知道的中国人,无论是历史上的还是现代的。”一阵沉默后伴随着的是“No”和摇头。只有一位男生怯怯回答,在中国他只知道两个人:毛泽东和江泽民。我的心情变得不安起来,中华民族是一个拥有五千年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的文明古国,出现了许多对世界作出了突出贡献的杰出人物,他们——作为英国的青年一代,竟然对我国一无所知。撇开他们的国家、个人因素外,我深深地体会到:对外开放是何等的重要和紧迫。中国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中国,已不能再仅仅停留在口头和表面。因无知和不了解中国所受到的误解和不公平待遇实在太多了。
    香港曾是英国的主权范围,香港回归中国后的变化,肯定是英国人比较关注的。鉴于此,我问了第四个问题:
    “你们在1997年前到过香港吗?之后有没有再去过? 对比一下,变化大吗?”得到的答案是:1997年以前没去过,但听说过那是他们国家的一部分。1997年之后去过,香港确实很漂亮、很繁荣、很现代。高楼大厦特别多,但大厦背后的小巷很拥挤、很破烂。听大人们说过现在的香港和以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如果说有变化,可能更“Beautiful”了。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因为这是从英国人口中说出来的。“一国两制”、“港人治港”、“保持香港的繁荣和稳定”是我们的诺言。实践证明,我们以我们的诚信、承诺和能力,得到了曾怀疑过我们的西方国家普通民众的认同与信任。
    “如何看待你们国家的政体?你们国家的人民还是希望永远保留皇室特权吗?”我话锋转到他们的国内。政体作为中学生(无论中外)是他(她)们知识、能力所及范围,而且是应该回答的问题。一位同学显然对此问题早有准备:“君主立宪制是我们英国的历史传统,现在有一半左右的英国人还是希望保留这一传统;随着时代的进步,有一部分人(尤其是青年一代)希望改变这一政体,实行民主制。我们当然也希望改变皇室特权制度,实行更加自由、更加平等的制度。”可以肯定这是他们的真实的想法,也折射出英国人对本国政体的矛盾心态。最后我问了一个富有挑战性的时政问题:
    “你们怎么看待伊拉克问题,你们赞成美国攻打伊拉克吗?”当得到否定回答后,我追问:“既然你们不喜欢战争,那么英国为什么总是紧跟美国后面、充当帮手呢?”这个问题使我的学生们颇感惊奇,他们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更担心由于此问太直接,会不会……?事实证明:学生们的担心是多余的,英国学生似乎并未觉得不妥,他们的回答也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我们当然不希望战争,英国人民是渴望和平的,美国总是动不动以武力相威胁、喜欢打仗,我们觉得,英国政府总跟在美国后面不好,这一点我们大多数英国人是反对的。”“和平与发展是当今世界的二大主题,世界人民(包括西方国家人民)深受战争之苦,和平之声是当今世界的最强音。”这是政治教材的结论,事实证明它是和现实相一致的。
    或许我的问题激发了他们的兴趣,或许在英国曾有关所谓“中国敏感问题”的真实或不真实的报道,他们想了解一个真实的中国,或许课堂民主、开放的气氛感染了他们……于是反问开始了。一位女同学问了我第一个问题:“请老师说说中国的选举制度,特别是基层民主选举。”我深知:这是一个有一定深度且敏感的问题,西方国家一直比较“关心”。西方媒体正面报道的不多,作为一名中国的政治教员应责无旁贷地把真实的选举告之于他们,这时的我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作为一名中国人说话的份量和影响。当我详细地把乡、县、市、省乃至全国人大各级选举的概况、特点、区别等一一解释,特别强调中国既有直接选举也有间接选举,既是无记名投票又是差额选举,并指出中国的选举制度是符合中国国情的,是得到中国绝大多数老百姓拥护的。他们愉悦的表情告诉我:其一,认为我的解释是诚实可信的,因为这是从中国最基层的老百姓口中说出来的;其二,我的答疑他们是满意的。
    “请问老师,我们英国人都认为台湾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和你们分离那么长时间了,中国为什么还认为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呢?”一位英国男生勇敢地站起来,言语中显露出“理直气壮”。课堂一下凝固了。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台湾问题对中国的敏感度。这显然是一个具有极大挑战性的问题。我深知,作为一个中国人这个问题是不可回避的,我不能拒绝回答。
    “这位同学的问题对我们中国人来说,没有比这问题更重要的了。这不仅是我国主权问题而且是我们的中华民族感情问题,你了解台湾吗?把你所知道的台湾说给同学们听听?”
    “我……其实不了解台湾,只是听人经常说起,不过在英国台湾有大使馆。”听完后,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位同学(甚至在座的所有英国学生)根本没有台湾及有关国际问题的基本常识,必须正面出击。
    “台湾自古是中国的一部分,你们认真学习一下中国历史和世界历史就会明白的,海峡两岸一直到现在还是一家子,一个父母。如果说有差别,那是儿子离开父母的时间长了些,但不管到那里,儿子还是父母的宝贝。台湾和大陆的关系是父母与子女的关系,这种血缘关系到什么时候也是割舍不断的。台湾和香港、澳门不同,后两者是被外国人占领,因而叫回归;而台湾本身就是中国人自己内部的事,是内政问题,所以,我们不允许任何外部势力对台湾的干涉。说台湾在英国设有大使馆,这位同学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因为英国政府是承认一个中国的,并和我国有外交关系的,绝不可能有台湾大使馆的存在。你说的可能是台湾在英国设的办事处之类的。至于说‘台湾是一个独立的国家’,是少数英国人这么认为还是大多数,我看这位同学说的未必确切,不能把一部分人说的或某几个媒体的歪曲报道说成是大多数英国人,我希望英国的同学们回去后好好调查一下再下结论……”
    我实事求是、合乎情理的解释赢来了同学们一阵阵掌声。尊严、荣誉感和自豪感是一个民族不竭的动力和力量的源泉。此时的英国学生似乎认同了我的观点,但他们的神态告诉我,他们是半信半疑的。我也不能奢望短短十几分钟就能消除他们长期以来形成的疑虑。只要他们认同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就达到目的了。
    紧张而又轻松的一节课结束了,当英国学生握着我的手一声声“Thank you very much”,“Thank you sir”之后,我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出了教室。

分享到:
返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