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郭和我是一对惊世绝配的欢喜冤家。
肥郭姓郭名灵菲,别号“玻璃杯”。长得像个球,同学尊她肥郭。
肥郭是我在外校认识的第一个同学。
来外校的第一天。蒙蒙细雨。空气里淡淡的水气混着叶子的味道。身为初一新生的我,正在宿舍里眼神茫然不知所措地望着爹娘时,肥郭以一副元老级的面目出现在我面前:“我来外校都九年了……”几句话就收买了我爹娘的心,他们对肥郭说,“她就交给你了”,然后拜拜走人,留下我一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被爹娘托付的比我小一岁块头却比我大一倍的妹妹级人物。她很老练地带我参观校园,找老师把我的座位换到她旁边,煞有其事地承担起“照顾我”的任务。
那时我在外校没有认识的人,除了肥郭,因此每天像跟屁虫般跟着她成了我唯一的选择。她自然也成为我在外校唯一可以信任的朋友。可是没想到,不久之后,我们之间就爆发了一次激烈的冲突。
冲突的起因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只有它的轰动效应依然残留在脑中。时间是晚上,我们大吵一架后肥郭直接跑回宿舍趴在床上哭,哭声惊动了N个同学加N位生活老师。我也想跑回宿舍,无奈被肥郭占了先机,只好站在课室门外的走廊上哭。哭声惊动了初一、初二的同学和两个年级的课任老师。我至今仍然记得,那惨淡的夜色下,昏暗的走廊上,黑压压的人群围成一个大圆,圆心是我。
冲突的第二天中午,我和肥郭竟然勾肩搭背亲密无间有说有笑地去吃饭,却不幸被前一天晚上安慰我的初二学姐们碰见,她们直呼N声“变态”后决定从此对我俩的战事不再过问。实践证明她们的决定是明智的。我和肥郭的战事一直保持“来无影,去无踪”的状态,随性而来,率性而去,没有任何理由。就像水到渠成般自然,家常便饭般频繁。
不久之后,我们的座位之间就有了那条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三八线”,特别之处就在于这条线的作用不是为了树立男女生之间的分水岭,而是为了划分两个女生之间的“本垒”。这条线的宽度大约为2至3分米,中间堆满了杂物。为了这条过分肥胖的“三八线”,我们俩的桌子成为了课室里最突出的风景,吸引了包括班主任在内的一些老师前来参观,顺便还请我们“介绍”“三八线”的来历。肥郭的口才是那么好,让那么多位老师不得不佩服她的口水之多。就这样,在老师的默许下,那条“三八线”一直存在了好久。
“三八线”之后,肥郭加入羽毛球队,早上和下午都要大强度训练。为了“球体变柱条”的伟大计划,一整天下来她只吃一餐,而且那仅有的一餐也少得可怜。迫不得已我只好对她批评教育,然而教育无效,批评迅速升级为恨铁不成钢似的泼妇骂街。我们就这么一路骂进了办公室。这次过招我当然取得了全盘胜利。在全办公室老师的一致声讨下,肥郭“球体变柱条”的计划宣告泡汤。
后来,肥郭终于有了一次还击的机会。那天我突然发烧,在教室里半死不活。班主任居然点名让肥郭送我去医务室。于是肥郭毫不客气地利用她体格与力量上的优势,抓住我两只手,把我一步一步推进了我死都不想进的医务室,然后又往我嘴里灌进了苦得难以下咽的药。在她非人的折磨下,我的病在一天之内痊愈。后来想想,她送我去医务室时的架势哪里像护送病人,简直就是押送犯人!
此时我们之间的战绩仍是平手,互相间既不服气也不甘心,逮着机会就大打出手过上几招。就这样,闹闹打打,初一的日子被我们轻而易举地“打”走了。
进入初二,我们之间的战争越发激烈。初一时还只是赤手空拳,初二时的武器已经五花八门。拖把、扫帚、衣叉等在我们手中舞出各式花样。为了达到“发泄郁闷”的目的,周围的环境常被我们搅得鸡飞狗跳。
初二的噩梦同样始于宿舍。班主任很热情地再次把我们关在同一个屋檐下,同宿舍的同学,宿舍的屋顶、地板闻此噩耗不禁暗暗叫苦,宿舍内的一切生物与非生物时刻保持着高度紧张的警戒状态。尽管如此,洗澡房的门仍在一次执行掩护肥郭的任务中,一命呜呼在我的脚下。门板光荣牺牲后,扫把也在一次战斗中腰折,至于其他物件勉强逃过一劫,却难逃伤痕累累的命运。
最严重的一次冲突在初二的某一天不期而至。当时班里有一个很讨厌的女生总是像香口胶一样黏着我们俩。在拼劲含蓄仍无法甩掉的情况下,我们约好跟她摊牌。孰料在我狠心跟那个女生闹翻后,肥郭竟然与那个女生亲热地打打闹闹。面对我的怒气,肥郭的大圆脸居然堆起无辜的表情。忍无可忍我的手刮起一阵热辣辣的风,随着清脆的一声“啪”,五根通红的手指印清晰地刻在了肥郭的脸上。从此,我成了她嘴里罪大恶极的“暴力狂”。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扇别人耳光。事情的后果令我始料未及。肥郭跟那个女生最终演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则成了她们手里拔河的那根可怜的绳子。
初二的日子很快也在打闹中溜走。初三的到来使我们变得沉稳许多,不再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大打出手。但是想要一对冤家安安静静坐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事。我们的兴趣爱好从打架转移到了吵架上。为了吵赢对方,我们在学习之余都不忘绞尽脑汁,想许多极尽讽刺挖苦的多义词放在自己的武器库中,关键时刻出击并令对方一击致命——即使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就这样,走在路上,一路贫嘴,一路讽刺,一路吵闹,练就两张“毒”嘴。
高中以后,我们不在一个班。当年见面的打打闹闹早已不复存在。岁月淘去了我们许多桀骜不驯的激情,留下刻骨铭心的,是我们之间联系最深的友情。
肥郭成为我初中岁月中最不可忽视的一部分。因为肥郭,原本波澜不惊的生活掀起了巨浪;因为肥郭,原本斯斯文文的形象被彻底打破;因为肥郭,原本郁闷纠结的心情得以一扫而空;因为肥郭,今晚坐在教室里的我得以将文字一泄千里。初中三年,我们都将对方深深刻进了记忆深处,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抹去。
我仍然会记得我们的口号:“打是亲,骂是爱。”
我只愿,我们之间不会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只想,欢喜冤家的“欢喜”能够持续下去直到永远。
最后介绍一下“欢喜冤家”组合的另一位成员:我,老郑,头顶一对青蛙眼,脑袋长得像头猪,现在重点班鱼目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