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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性的力量(二)
-----心理解读(19)
发布时间:2011-02-15作者:孙传华供稿:点击数:2231


    “超我”的奠基人和塑造者

    什么是超我?按照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个体的“我”,包含着三个层面的意义:本我、自我、超我。本我是人格结构最底层,是由先天的本能、欲望所组成的能量系统,包括各种基本的心理需要;自我是从本我中逐渐分化出来的,位于人格结构的中层。其作用主要是调节本我与超我之间的矛盾。它一方面调节着本我,一方面又受制于超我。它以合理的方式来满足本我的要求,缓和本我与超我的关系;超我位于人格结构的最高层次,是道德化的自我,由社会规范、伦理道德、价值观念内化而来。在人格结构里,本我、自我、超我三者交织在一起,构成人格的整体。
    30年前,本人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是一位老师操着浓重的湖北口音,结合当时我们学生都较为抵触的早操来说事的。他说,一大早起床铃后,你躲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拒绝起床,反对早操,这个懒惰的贪图享受的不计后果的你,就是本我;但是此时,有个声音在你脑海里回响,“到时间了!该起床了!否则违反纪律,要扣分挨批评了……早操好,早操让人养成良好的习惯,有养身健体的功效……”这个逼着你从温暖被窝里爬起来的、纪律的、道德的、理性的你,就是超我;那么自我呢?就是那个已经起了床、之后急匆匆洗脸刷牙跑步奔向操场的、但是嘴里嘟嘟囔囔牢骚满腹的现实中的你。老师的话给我留下很深印象,以至于我至今都还经常借助它来解释这三个“我”之间的关系,甚至会不自觉地夸大这个人格结构理论对个体心理发展的影响。
    超我总是限制着本我,正因为这种限制,自我才能让个体以正常的姿态,存在于群体生活中。超我使人被群体接纳,受外界欢迎,成为一个良好的合作者,这样能增进个体安全感,从而在得到外界的各种赞誉的同时,在其内心产生一份比较优越感。
    超我不是与生俱来的,它主要由后天教育而来。这个教育是广义的,可以来自家庭、学校、社会,也可以来自于人自己的生活经历。但不管怎样,超我一般都需要通过强有力的要求才能建立起来。所以,父亲,以及类似于父亲的其他较强势的角色,在孩子超我的构建中,起着重要的奠基人和塑造者的作用。
    三字经说,“养不教,父之过。”把教育孩子的主要责任推给了父亲,我想这有一定的道理。母性的温软柔弱,为孩子的成长提供了一个舒适安逸的温床,它无疑更有利于孩子本我的成长发育。但是教育的主要目标,是使一个孩子成人成材,走向社会,去独立面对人群中林林总总的人和事,这要求他是一个负责的、自律的、合作的、适应并坚强的人。如此一来,对个体超我的建立施加一定强度的影响,必然成为父性力量的一个重要着力点和一项基本任务。

    当然,超我的过分强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它强力压抑本我,使得本我不断弱化,正常的自我难以建立,不利于健全人格的形成。这样的个体,缺乏主见,对外界有着强烈的依存感,总是在外界评说中,选择自己的行为方向,容易形成依赖型或分裂型人格。
    所以,“父教”的内涵中不是简单的训教或管教,更多包括着“为何教”、“如何教”等层面的东西。也就是说“父教”不仅是一个“要不要教”的问题,更需要在“能不能教”、“会不会教”上寻求教育的资格和方法。

    真诚的欣赏者

    人生在世,时刻都面临着各种评价。外界的评价,有的积极,有的消极,当然也有中性的。不同性质的评价,激发或抑制着我们内在的心理动能,从而对我们的心理状态和行为方式产生很大的影响。
    弗洛伊德和杜威有一个相对一致的观点,人类天性中最本质的冲动之一是“成为重要人物的欲望”。我想,他们都在告诉人们,“被敬重感”,或者更通俗狭义点说,被他人赞羡、欣赏、肯定等,是人类一种非常强烈的心理需求。
    欣赏是一种让人愉快的态度,它不仅给人以行为动力,还可以使当事人感到他的行动中存在着同路人和强有力的支持者。感受到自己对身边他人的重要性,对个体是一种极大的鼓舞。所以,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我们在给予他物质营养和知识财富的同时,千万不要吝惜另一种成本不大但效果非常突出的东西,那就是赞美和欣赏。
    心理学有一个基本判断,认为评价者在被评价者心理上的分量越重,其评价效度及影响力越是明显。父性,在孩子的心目中,是一种不可逃避的力量,而且在几乎所有孩子的心理起点上,对于父性的力量都存有一份相对的信任感和服从意识。那么,来自父性的评价,一定具有较大的影响力,并产生更强烈的心理回应,而这份回应又必然会给他对未来状态的选择和调整,有着很大的影响。
    能够发现,有些父亲对状态不佳的孩子的评价中,或许出于自己的个性或其他心理基础,往往更容易带有类似于“恨铁不成钢”的负面情绪,极端冲动时甚至存在打骂、漠视等不良言行表露。这对孩子的成长,是极为可怕的东西。
    事实上,每一个孩子的生长都是奇迹,他的成长固然会给家长带来许多麻烦,但是作为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的产生、成长,也必然给家庭带来极大的欢乐和欣慰。所以,作为父母,看到自己基因能够在另一个生命体上得以延续,首先应该持有一份感激之心才对,而不是抱怨,更不能厌倦和放弃。一个孩子能够成长起来,不可能一无是处,一定存在着很多让人惊喜的东西,哪怕是曾经的一段时间,哪怕是现实中的几件事情。不存在没有优点的孩子,只是看你是否有那份欣赏孩子的心。
    或许还存在一个事实,孩子的确在一些方面发展得不理想,但是究其原因,是孩子的错吗?一个不成器的孩子背后,一定存在着一对不负责或不会负责的父母。而且事实证明,随着孩子的长大,与母亲相比,父亲对孩子发展的责任应该逐渐增大。为此,作为父亲,更需要改变以往生硬的态度,降下咱们的心理重心,真诚地欣赏自己为这个世界留下的这份最重要的杰作。

    需要说明一点,欣赏,不是居高临下的表扬,更与自下而上的恭维、献媚大相迳庭。它是平等的、真诚的、由衷的、纯粹的赞美和鼓励,而非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仅存于嘴巴上的肤浅的言语。欣赏总是针对具体的事物和现象而言,决不是假惺惺地泛泛而谈。

    以破灭而告终

    父性之于孩子的成长,是一股力量,刚性的生硬的力量,时常还会具有强制性,带来压迫感。即便是在赞赏时,父性的作用,往往也是因为其在孩子心目中沉重而强硬的分量,才能够产生出更大的影响力。
    父性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每一个孩子,在其初始阶段,都是个盲目的生命,他有着无限发展的可能,但正因为这个无限可能,才需要施加一些必要而有效的外界干预,以避免他的成长之路通向那些家庭、社会以及未来的自己所不能接受的可能。一个孩子,在其成长过程中,假如缺失应有的父性力量的干预,或许他也能够长成社会之栋梁,但更有可能像一簇无人打理的灌丛,肆意疯长、蔓延,或枯萎、凋零。

    然而,父性的力量,并非一成不变的东西,随着孩子的成长,它是一个灵活的变量。
    在北方,初春的田野里,旱作物(比如花生、大豆)下种以后,农民常会用一层塑料薄膜盖在土壤上,以保温护墒。这是生产力进步的体现,也可理解为农民在较为恶劣的环境下,对农作物的一种善意的呵护。然而用不了几天,种子发芽,幼苗初露,此时即便是最孱弱的小苗都会用其极为稚嫩的梗叶戳穿那层塑料膜,努力把身体置于常态环境中,汲取雨露和阳光,呼吸自然常态的空气,从而使自己走向更茁壮的明天。此情此景,或许会让你想到,施加给生命成长过程中的所有外部束缚和压迫,不论它是出于怎样的本意,包括最善意的父性力量,最终都必将被冲破和化解。
    孩子本身也有自己的力量——生命成长的自然力。这股力量,让个体认识、理解、适应,并抵御和改造他的成长环境中诸多因素不同效果的作用。它是渐强的,不断完善的,那么,伴随着这个成长过程,作为外界干预因素中最直接的父性力量,必将首当其冲,成为个体发展中必然相遇并必须突破的第一道障碍。
    或许,父亲面对儿子第一次平视的目光,特别是面对儿子跟自己拍桌子瞪眼睛时,会非常伤心,但是理智地想想,儿子能够做到这一点,不正是作为父亲倾半生的期待吗?从这一意义上讲,儿子对父性的超越,恰恰是父性存在的终极价值。或者说,伴随着孩子的成长,父性的力量必将以破灭而告终,这是父性的宿命。在我们的教育中,所谓的“教是为了不教”、“管是为了不管”,大概也是以此为依据。
    父性力量的破灭,或者说撤除,是一个阶段性的过程。个体自我的形成,是渐进的、反复的、逐步完善的,那么父性所施加的影响,在强弱节奏变化上需要特别的小心翼翼。何时强,何时弱?先撤除哪一方面的影响?怎样地合理撤除?撤除以后需要如何应对其变化?等等诸多问题,都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合理的度,面对这个度,需要特别用心拿捏,慢慢尝试。这不是一般经验,而应该是一门学问。

    综上所述,本人要表达的是,父性是一种力量,它是个体成长过程中,由外界施加的不可缺失的理性并刚性的影响。它既是激发力,又是束缚力;既有引领和矫正,又有守望和期待。作为这份力量的主要施加者,父亲需要认清并特别用心使用好这份力量,以尽量保证它对孩子成长起正向的积极作用。而作为它的承担者,孩子需要特别理解它的善意目的,并伴随着它的影响不断让自身强大起来,然后抱着同样的善意,逐步实现对它的超越。

    最后说明一点,本文所说的父性,不完全属于父亲,这份对于个体成长的刚性责任,母亲肩上有,其他亲人的肩上有,老师以及整个社会都应该一定程度地存在。所以面对孩子的发展,每个相关的个体或群体,都应该有所承担,合力面对,才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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