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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我的山中岁月
发布时间:2007-01-19作者:张艳供稿:点击数:2058
[color=darkred][font=楷体_GB2312]这些文字属于过往的一些岁月,虽然过了这么久,但在这座城里,我依然觉得它是无比珍贵的。亲爱的女儿,我把它整理出来给你看看,如果哪一天妈妈又要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你,你也许可以找出这些妈妈过去写给爸爸的信来,对妈妈说:“你看,妈妈,你曾这样的活过。”[/font][/color] [color=blue]需要学会生存的小鸡[/color] 刚开始是“一千万”,它在一个夜里不知被什么拖走了,连一点翅膀煽动的声响都没能留下。再下来是“四千万”,不知误吃了什么而倒在了西边的树下,这只昔日的小肥鸡如今已清瘦的像只野鸡了。我想总不能就那样让它在阳光下晒着,就在山坡下它经常玩的地方为它垒了一个小小的坟莹。至于剩下的那三只鸡,“二千万”——最好斗的那只,已经能自己找食吃,而那两只我正在盘算着怎样趁它们还有一点肉的时候把它们捉到杀掉。这是最近这些天来在阳光下我望着它们时最常想到的一个问题。我不知道这样的一个阴谋会不会让我看起来很凶恶,但对于它们来说我想这虽然违备我的初衷,但毕竟“适者生存”这句话是适用于所有生物的。“生存还是毁灭”是人类才有的思考用到鸡的身上未免有些滑稽,但天下滑稽的本就不少,想来偶尔用在一只鸡身上也无大碍。 [color=blue]晒太阳的老祖母[/color] 你走之后,阳光依然很温暖,确切的说,是你走之后阳光才告别了酷热真正的温暖了起来。这些天,我经常裹着一条毯子,坐在午后的阳光里,膝盖上放着的那本书经常在我打瞌睡的时候掉了下来。比尔已习惯了我读书时的样子,见书掉下来它会天真的用爪子把那本书翻一翻,再嗅一嗅,最终觉得还是没有追逐自己的影子来得有趣,走开了。我会想起所有的书里都是这样描写他们的老祖母的,坐在炉火边围着厚厚的披肩、头发银白的老奶奶,身边围着儿孙,头儿慢慢的垂了下来。 [color=blue]秋的盛宴[/color] 山里的秋天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了,这个秋天和我童年时在这儿渡过的任何一个秋天一样:绿得越来越冷峻的湖水,蓝得越来越深远的天空,还有红得一天比一天更张扬的叶子,怎么看怎么像一场浩大的演出。为漫长的冬季而准备的这场视觉的盛宴充满了奢华的味道。什么东西,只要是完美的近乎极致的接下来的就是衰败吧,天底下的事大抵就是这样的。我还记得你刚到这片山林时满脸欣喜若狂的样子。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片山林和你之间的缘分到底有多久。我还记得那时候的我望着你的脸,而你问我为什么什么也不说。 [color=blue]有风的晚上[/color] 这个晚上,风在窗外不停的嘶吼,就像它带走的东西是它所不满意的,而满意的偏偏又带不走,所以只能像个醉汉似的一遍又一遍的捶胸,夹带着最大力气的呼喊与狂奔。 我把我的头发放下来,它已经不觉间长到腰际,头发在手指间倾泻下去,想着幼时读过的许多幽怨的诗句几千年来也便来自此时吧。“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是我一直喜欢的李清照的词,写这首词的时候她所爱的赵明诚还在,但女词人一生的颠簸流离的命运已现端倪。我穿着一件白袍子,站在窗前慢慢梳我的头发,这一切使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女巫。如果我会魔法,今夜最想做的事一定是要拉千里之外的你回来。这灯下的容颜,看起来就像是幻觉,似乎一觉醒来即会老去,皱纹丛生,白发苍苍。 [color=blue]雨后的虫子[/color] 昨天夜里雨一直下个不停,到了上午雨虽然停了,路却依然泥泞。因为无聊,我蹲在路边一片片的撕青草的叶子。在草丛里我有了一些惊人的发现。原来在你需要仔细才能见到的叶子的下面,有无数的大的小的青虫在拼命的啃食着绿叶,如果你仔细听,甚至可以听到牙齿与树叶摩挲发出的沙沙的声响,相信我,它们没有一只有一会儿的停歇。 这不是很神奇吗?看起来那么懦弱无能的生命,却一样紧抓着它们的生命之源不肯放松,我不想把这归于本能或者贪婪之类,我只是感悟到了一些我从未真切感知的东西,每一种生命都须为自己的生命而努力这是自然界法则,而人可能是唯一希望不劳而获的生物,而这或许正是我们有时候不快乐的源泉。 [color=blue]关于快乐[/color] 现在是上午,我在山上,我们的庭院里。我前面的一只铁锅正滋滋的冒着热汽,那里面是我的早餐,两只红薯,我在努力的把我的刚刚被露水打湿的双脚伸出去,想把它晾干。今天,我在一块田里找到了很多散落在地的豆荚,把这些豆荚一粒粒放到手里,在草丛里伸一伸刚刚在红薯田里忙碌了半天的腰,望着远处的草地和天空,这使我无端的快乐起来。 许多年前一个叫梵高的人也写过一些同样的句子,这个被欧文斯通称做的世界上最孤独的人在给弟弟提奥的信中写到:“为了忘掉忧虑,我躺在一棵老树干边的沙地上,画这棵树的素描。我穿着一件亚麻布上衣,叼着烟斗,望着深蓝色的天空,望着草地和沼泽,这使我快乐。生活对于我来说是一次艰难的航行,我不知道潮水会不会上涨,乃至没过嘴唇,甚至涨得更高,但是我要前行!”这最后一句话是好的,我要前行! [color=blue]古老的爱情[/color] 今天,林子的老婆死了,村庄里的人忙进忙出,商量着送葬的事,晚上,唢呐响起来了,吹的很悲凉。我应该和你提过这一对夫妻。林子原是村里最老的光棍汉,因为家贫,年近四十才娶了个患过脑瘫的女子为妻。从小没得到父母疼爱的妻子虽然智障,但与对她好的林子却异常恩爱。偏偏这对苦命的人在结婚成家之后又添了太多苦命的事,先是孩子死在娘胎中,再是林子心脏病发也死在医院里。娘家的人在林子住院后接了傻女儿回去,从此这个傻妻天天等日日盼,等着林子接她回家。后来的一段时间这个女人的表现完全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她先是央告父亲送她回去,她要确定林子真的不回来了。然后在婆家的土坑上,异常清楚的告诉婆婆,她要和林子去。 唢呐响起来的时候,我在山上,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地下铁里听到的一首王菲的歌。“边走边爱,人山人海,拿着车票微笑着等待。”看来那些古老的爱情只能发生在这样的地方和这样的人身上了。 [color=blue]三亿年之久的阳光[/color] 这是今天看的书上的一段:“煤是古时植物垫的最表层——储存了三亿年之久的阳光。石油是数亿年前沉入海底之植物体,因陷于地底下,受到了压力而成,也是另一种古老阳光的积蓄。” 亲爱的,我的阳光积蓄用完了,可能这才是我再次回到这里的真正原因。 [color=blue]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color] [font=楷体_GB2312]从明天起 喂马, 劈柴, 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 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 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 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font]  如果一个人踩着凸凹不平的山路,绕开一丛丛的酸枣枝,在荒草漫膝的山坡上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她面前是你可以想到的大片大片金黄的麦田,辽远的如高原般洁净的天空,衬着远方天蓝色的海洋的背景,你会想到什么?  这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我所想到的。我不知道这个叫海子的人是不是真切的在自然中找到了归属与安宁,因为几百里外就是他的身影最后消失的地方。我只是觉得“给所有的山所有的河流取一个温暖名字”的他可能才是最需要温暖的人,虽然他说:“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可是,即使是在冬日里,不是面对着眼前这一片秋天的田野,想像“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那幅图画心中也会觉得温暖与得到安慰。在与这一片我睡梦中也想念着的山峦与田野守望过后,我选择下山,并且为自己心中似乎满溢着什么,却永远也写不下那么温暖的句子感到惭愧。 [color=blue]仰望天空,就能幸福[/color]  今天一早醒来,感觉自己宁静的象山野中的水潭。白天的时候,把椅子搬到林子里去,槐树底下有一丝丝的漏下来的日光,黄的红的还有暗绿的叶子已铺得满地,脚踩上去,发出哗哗的声响。透过树与树之间的缝隙,可以望见头顶一方碧蓝的天。第一次听齐秦唱:“仰望天空,就能幸福”是个什么时间我忘记了,但此刻我觉得生活其实就是这么回事。 [color=blue] 幻觉与视觉[/color] 我曾经对你提过的,我的一部分嗅觉与视觉的丧失是什么时候,对了,是在那座残垣断壁的园子里。其实那只是我发现的时候。自从离开山林中的这个小村庄,我的嗅觉就慢慢的丧失掉了。而视觉是在近视之后,固执的我一直以来都不肯戴镜子,世界也就是在我的越来越呆滞的眼睛里日渐模糊。在圆明园,那是我第一次触目惊心的发现,我的心只能感受到指尖的那一点冰凉的触觉还有耳边风吹过那些荒凉石壁的呜咽声,除了这,我的眼睛带不给我任何一种真切的感受,眼中的镜像就像是幻觉,稍纵即逝的幻觉。 而前几天,刚刚下了一场秋雨后,我走在稍稍有点灰暗的大地上,我看到了一处田埂上,整畦的卷心菜在寒冷中瑟瑟发抖,这让我想起了在寒冷的街上乞丐们伸到你前边的那一双双手。 这很惊人,因为在这之后,我处处在大自然中发现感情和灵魂,幼苗中有某种无法形容的纯洁与幼弱的东西,使人们看到如同熟睡的婴儿的表情,产生一种爱抚的感情。而秋天田野里的玉米,靠近平地的腆胸凹肚,要多精神就有多精神。相反山顶上的则面黄肌瘦,无精打采,就象营养不良的人,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前方,似乎对自己丧失了所有的信心。 [color=blue]月亮的故事[/color] 你邮来的书中有这么三个唐传奇中的小故事,叫做《纸月》《取月》《留月》。《纸月》的故事是讲有一个人,能够剪个月亮照明。《取月》是说一个人能够把月亮拿下来放到自己怀里,没有月亮的时候照。至于《留月》,是说第三个人,他把月亮放在自己的篮子里,黑天的时候拿出来照照。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color=blue]一个人的海滩[/color] 前两天,请了一些人来收割玉米。刨除春天的犁地、种子、化肥、农药、浇水的电费等等一切费用,如果玉米今年能卖到1元,那么我们今年就有差不多每亩300元的收入。也就是说十亩地最好的收入是3000元钱。 今天,我很早就起来,和比尔翻了一座山,将近十点钟的时候,我已经在山那边的海滩上了。在堤坝那儿有一个人在钓鱼,不用看我也知道这是二楞叔,村里最游手好闲的一个老光棍。我不知道村里的人怎么看我,想来也和这个人无异吧。 几百米的海滩上只有我一个人,比尔不知跑到哪捉晴蜓去了。我用沙子把我的腿埋起来,然后看着远方的海岸线。 一座可以听到小鸟叫的房子、最纯净的水和空气、茂密的树林、绚烂的火烧云、还有肃穆的大山、近在咫尺的海岸线、稍稍移步就能听到的涛声。许多人一生也不能真正拥有这些在他身边的东西,长长的海滩上只有我一个人在晒太阳。 [color=blue]窗口的小路[/color] 小的时候,我最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仰望窗外的山岭,我想知道山外到底是什么。冬天的时候,窗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我用手在上面划一条长长的道。那个酷似父亲的小黑点有时候就从这条道的尽头从山脊上出现,然后慢慢从路的那头移过来。母亲经常会说我和父亲最有心灵感应了,为什么这个小妮子总是最早知道父亲要回来了。这是我小时候的一个秘密。今天,外面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冬雪,我站在窗前,看着笼罩大地的轻盈与迷蒙。我不想说我在等你,你知道这不是我的习惯,我只是觉得有一个可以等待的人和知道有一个在等待着自己的 人同样是好的。 我想很快我就能再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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