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按：
    逢学校艺术节征文，艺术总监郭老师让我把这篇五年前的《家有琴童》搬出来投稿，自己逐字读过，就感慨日子如白驹过隙，怎么就过得如此之快，一晃当年的潼儿已是即将初中毕业的大姑娘了，当年的琴事仿佛就在昨日。犹记得今年春节前，她被请去给一群10岁的琴童做表演会的嘉宾，奏前，她自我总结：“所谓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中学功课越来越紧，弹琴都成了一件显得奢侈的事，它已经从过去的任务变成了现在陪我享受快乐的朋友。回想起来，那时的苦练真是值得……”呵呵，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其实，若要识得琴中真味，还要再继续，再长大。
    感谢外校这片艺术的土壤，唯愿岁月静好，琴声悠扬……
                                                             文红梅
                                                          2010、5、18

    家有琴童

    小女潼儿，10岁不到，琴龄近三年，想起带她从师学琴的当初，仿佛就是昨天。每周六上午的琴课，风雨无阻，多是我这当妈的陪着去，出门碰到同事，看到我们拎的琴包，总开玩笑：“漫漫的艺术之路又开始了！”是啊，一路走来，其中的辛劳艰苦似已淡忘，记得的是潼儿弹琴时舒展的身影，还有那悠远的琴声……
    起初，想让孩子学琴的理由很堂皇：书上说掌管音乐、图象、形象思维的人文脑——右脑，要开发出来，就会卓而不群。爱因斯坦不就是因为右脑比别人多了几个百分点，于是就异于同类吗？书上还说，音乐能促进人气质的养成、智慧的提升、音乐能使人容貌美……再问潼儿意见，懵懂的七岁孩子自是点头说好，于是，家有琴童了！
    事情全然不是所想的那样简单，弹琴的确是件苦差事，且不说什么右手旋律、左手和弦、脚下踏板、指法变换，眼睛同时要盯准谱号、升降号、表情记号、力度符号……，单是老师要求的每天练琴时间不少于一小时，就不容易做到。看着孩子少了玩乐，终日苦练，你会心疼；看着纠正过多次的一个乐曲小节，她一错再错，你会着急；到了她感到无趣，撅着嘴，面无表情地用力“砸”钢琴的时候，你就该不满了。你唠叨，你责备，不久，人民内部矛盾产生了——母女关系开始紧张。
    心理学上把无论怎样学也不见进步的情况叫做“高原现象”，学琴的第二年，潼儿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就处在这样的高原期。她会因为自己的失误而焦虑，会因为我们的责怪而急躁，上完琴课，她会眼巴巴地盯着我，看我脸色的阴晴。钢琴让她不快乐，象一只被困的小兽。
    佛说：要达到无欲无求的境界，才是至真。这让我我开始反思自己的初衷：你要的是什么？是牺牲掉孩子整个的童年，换来她一双灵活的手？是因为要她成为爱因斯坦，而让她离你越来越远、越来越不快乐？是因为自己要求的所谓气质和智慧，而让孩子没了孩子气，不像她自己？
    感谢潼儿的爸爸，他总是冲在保护女儿的第一线，及时制止我们不断升级的冲突，很公正地处理我们对对方的投诉，俨然法官。他对我说：“钢琴什么时候学都不晚，可孩子的兴趣一旦消失，就不会再来！”他还说：“千万别因为弹琴的事跟孩子和自己过不去，永远要记住，你不是因为她弹琴好、考了100分才爱她，正是因为她是她自己，你才爱她，让她快乐地做她自己！”他也会跟潼儿谈起父母对她的期望、对她的付出，他很郑重地对潼儿提出：“你若不想弹，我们就先停下来，什么时候想学了，再学不迟。我们就是想让你快乐！”停练一周，潼儿提出：“我要弹琴。”我有意列举出学琴的种种艰辛，她哭了，可依旧是那句话——“我要弹琴！”一副失学儿童盼念书的样子。我知道，潼儿学琴的高原现象已经云开雾散。
    感谢潼儿的钢琴老师，在孩子出现疲劳期的时候，她及时帮助疏导，让她休整，给她最适合的作业，当孩子状态上升时，她有小礼物的奖励，还会定期举办演奏汇报、展示会、组织孩子们参观珠江钢琴厂，聆听星海音乐厅的演奏……这些都让孩子们欣喜不已，有了她的调教，黑白琴键在孩子们的指间有了感情、深度和表现力。
    感谢潼儿，其实跟孩子一起学琴的日子，我自己也在成长，学着为人母、为人师。如今，我们母女间达成了一个不成文的协议——有话好好说：有矛盾可以商量，做得不好可以指出，不可以责怪、暴怒、哭鼻子，努力做到自己的最好。不觉间，琴声动听了，关系和谐了，性情平和了，意志顽强了……我会由衷地赞美潼儿对乐曲的感悟力，不失时机地“宣传”她，她也会跟我聊起“你今天心情好吗？”“你最近有什么高兴的事要告诉我？”这样贴心的话题。你看，音乐智能的养成真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任何急功近利的行为都是不可取的。起初所追求的，求之不得，可就在自己的一转念间，却峰回路转！
    有一本书名叫《你不就是想让我快乐吗？》，如果你深深体味到了孩子的内心和学音乐的真谛，你一定会为这个充满童稚的书名会心一笑。在经历过这些酸甜苦辣的洗礼之后，我们家的琴童长大了，终日兴冲冲地忙碌在校园火热的生活中：她主持电视台和晚会的节目、合唱、朗诵、奥赛、作文赛、制作电子报……她被评为校园十大歌手、陶艺作品获奖、在音乐厅登台演奏……也有失误，也不尽如人意，可兴致依旧不减，笑容依然灿烂。每天，她悠然地弹奏着她喜爱的行板，行走在音乐的世界里，快乐着她自己的快乐。
    据报说，学琴的孩子，最后真正成为职业演奏家的其实没几个，最终一百万个里面也就十个人在靠演奏钢琴生活，所以，也许并不一定每个琴童都要成为贝多芬或是莫扎特，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一个从小爱音乐的人，长大必然热爱生活，气质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