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旅游风在学校刮得呼呼响,校工会负责统筹暑期旅游的朱主席忙得晕头转向。 校园里,大家见面,彼此寒暄的话语也变了——假期上哪?哦,韩国!韩国好,美容王国。开学回来,可别变成河莉秀叫俺不认识了哦! 丽江,九寨,黄山,张家界,多条线路。每一条都蛊惑得大家欲动蠢蠢。 其实,心,早已等不及了。可不,高三级祖的诸位同仁们,昨天,已经前去从化热身。据说,此行节目丰富,比如,漂流。 想起李白诗句:“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叫市井俗人看来,“杨国忠磨墨,高力士脱靴”的李学士,伴玄宗朝夕,同贵妃醉酒,“天子呼来不上船,自言臣是酒中仙”,尽享殊荣,简直最大限度地“实现了自我价值”。还有什么“不称意”的! 和宇宙万物一样,人,本来就是一个多维度的存在。人的本质,在于其情感与思想的流动。而这些个东东,又是最耐不得寂寞的。还拿李白说事吧,一会想着“闲来垂钓碧溪上”,俨然意隐江湖;一会又“忽复乘舟梦日边”,孜孜建功立业。念头切换之快捷,倏忽须臾之间也! 范仲淹及其《岳阳楼记》名满天下。如果我们愿意,不妨做点游戏解读。从“进亦忧,退亦忧”看来,此人的个性特征也颇类“智者乐水”之列。“智者”为什么“乐水”呢?孔夫子没说。我的理解是,智者大都应该属于眼波灵动心窍开放之属,其个性心理状态大约不像安稳不移的山,倒像恒流恒动的水。 剥离其政治家的身份语境,不难发现范氏仲淹先生内心深处难以挥去的“孩子气”——“居庙堂”时以“处江湖”为乐,“处江湖”时又以“居庙堂”为乐。如何让范仲淹能够永远“乐“起来呢?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老人家能够在单位时间内既江湖又庙堂。但,这不可能! 古希腊语云: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仿古希腊语云:人不能同时踏入两条河流。于是,泛舟河上的时候,即就景色怎样绚丽,日子怎样滋润,人,还是会向往另一条乃至另N条河流的。 捷克作家昆德拉深谙于此。他曾经引用法国诗人兰波的诗句,为自己的小说命名。其诗句云——生活在别处。 生活在别处。这不需要解读——对不旅游的人如此,对渴望旅游的人,更如此。 因为真正的生活是在别处的,因为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便有人想去寻找。19岁之后的兰波到处流浪,他说的话至今让人感动: “而在任何情况下,都别指望我性情中的流浪气质会有所减弱,恰恰相反,如果我有办法旅行,而不必在一个地方住下来工作,以维持生计,人们就不会看见我在同一个地方住上超过两个月。世界很大,充满了神奇的地域,人就是有一千次生命也来不及一一寻访。” 美好的风景在远方,这是人之常情,是对熟悉的反抗,是对习惯的不习惯。我怀疑它作为人类永久不变的人性,和思乡恋旧之情一样久远。美国《幸福》杂志曾在征答栏中刊登过这么一个题目:假如让你选择,你做什么?有人想到乡间开杂货铺,有人想改行当摄影记者,有人想变成女人或成为一条狗,答案应有尽有,但很少人想做回现在的自己。 道理何在?就是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美好的风景在远方呀。 我知道,你已经报了名,选择了线路,跟定了“团长”,乐颠颠喜滋滋地想着去旅游啦! 只能过有限的生活,这是人无法突破的悲剧之一。几乎,人类已经、正在和即将面临的所有障碍的背后,都矗立着“有限”构成的巍峨大厦。 旅游,是人们“突破有限”的有限选择之一。我明白了。 必须要有的思想准备在于——去了丽江,发现,古城是美,而小贩们的表情并不那么想当然地清纯;来到黄山,发现,迎客松只不过一棵普通的树,或许,人类的所有命名仅缘于不可自拔的自作多情。去了张家界,千万别听导游瞎掰,说什么石灰岩地貌如何如何形成的。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由于丧失神秘感而瞬时索然无味。 化学老师想,俺在实验室制造一个溶洞慢慢欣赏算了,花钱受罪跑这么远干嘛呀! 某种意义上,旅游的意义便在于通过旅游消解旅游的意义。想想,像羊群一样被导游驱赶着,这个景点20分钟,那个景点30分钟,还有那些个根本不是景点的所谓景点。以及,数不清的购物行动,导游与商家合谋的温柔抢劫,回来后拿着一包百无一用的草药抑或又硬又顽的天价牛肉干大呼上当的沮丧。 山川无罪。张家界是美丽的,张家界旅游的美丽,却需要过滤很多很多杂质。 坐车复坐车,赶路又赶路。忙乱,疲惫,身心俱疲。还有,宾馆房间的床,愣是不能入梦。由于条件太差呢,还是仅仅出于不习惯?或许,只是,因为睡不着所以睡不着。如此这般,许多许多的酝酿之后,终于,你打心眼里喊出一句——哪里都没自己家好啊! 这时,曾经那么索然乏味的家,摇身一变,成了“别处”。 旅游运动——生活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