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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豪苑断想
发布时间:2006-09-25作者:行止供稿:点击数:1020
[color=red]一[/color] 又见周末。披着夜色,只身上路,进驻“神六居”。 [color=red]二[/color] 独味孤灯,忽然想写几行字。许是老了,捉笔穷思,竟没个条绪。醉两支烟,醒几口茶,默默想去,又觉得其实是很有话说的。 话说某年某月某日,村子里开进来一辆大头壳车,前轮如磐,威猛骇人,这是早年农村常见的一种巨无霸拖拉机。我们几个鼻涕未干的牛童稀里哗啦围了上去,这里捶捶,那里拍拍,很认真地研究了一番,比如说这轮子肯定是北京制做的,这蚱蜢头一发威肯定可以顶死十几头牯牛,还有那司机肯定当过兵当过连长什么的,不然,开不动它。母亲跟我说,等咱家搬镇上去,便可以看见许多许多的车了,别说蚱蜢头,乌龟车(小轿车)一大把! 后来,我家搬临小镇,果真见着了许多的车,载人的,拉货的,运牲畜的,都有。同时,也见识了地球上最壮观的车——塞车。 [color=red]三[/color] 年月浮沉,上一世纪的最后一年,也就是大预言家诺丹玛斯算计这个蓝色星球大限已到的一九九九年,我携家带口来到了广州,祖国的南大门。 像从云朵里掉下来,地上冒出来似的,广州的大街小巷,一茬一茬的,都是人。这么多的人,得哪儿安歇呢?初初到来,有事没事,我就想着这个愚蠢透顶的问题。抬头看看高耸入云的粼粼大厦,似又若有所悟。有一回,在天河东路等公交车,老等不来,就数对面的楼层,总是数到二十几三十几的时候,眼一花,乱了套,又得重数。结果出来了,搭上那亭状的楼帽,拢共五十七。 无数个楼盘拔地而起,无数个窗户在夜空中闪烁着迷离的光。那里边,没有一束灯光属于我自己。 [color=red]四[/color] 上帝说,要有光。光就有了。 二十一世纪辛巳年,外校一干人马浩浩荡荡一路向北,开赴花都,实地勘察区政府旁邻的一块荒地,彼处就是“雅豪苑”的前身。我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也去“考察”的时候,已经是毛坯房了。按风水堪舆理论,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雅豪苑究竟挨着了什么呢?时代与时俱进了,没人理会这个。我也不理会。和咱家长嘀咕了三五回,拍了板,买。 终于有一束在窗户上闪烁着的光芒属于我的了,托耶和华的福。 [color=red]五[/color] 和购房的热情相比,装修房子更让人生畏,为此,雅豪苑沉寂了两三年。我猜想那些陆陆续续搬进雅豪苑的住户,大概就像住进了铁匠铺子,时时可闻叮当作响声。 我家的装修,赶上了一个伟大的时刻。依我岳母大人之见,装修乃是大事,必得黄道吉日动工。老人家掐指一算,某月某日某时可也。看报纸的时候,把咱乐得不行,这不是“神六”飞天的时刻么!跟家长一说,也欢天喜地的。于是,研墨捉管,郑重题上“开工大吉”,再庄严地贴在正门上。 我以前单位的老校长,九七年喜添孙丁,恰逢香港回归,命孙名曰:庆港。我这新居,当仁不让:神六居! [color=red]六[/color] 神六居四壁空空,然白洁光鲜,温安可人,教我如何不想她。 神六居所在的雅豪苑,现已住进的外校志士同仁有不少,丁大侠、花姐、哈哈、张幸福、黄督、宋总、闵大将军、顾老板,等等。 雅豪苑其实并不大,是个典型的小区,确当地说,就如放大了的柜式四合院,朴实、敦厚。这样也挺好的,与其大而无当,不若小家碧玉。 我喜欢神六居。要因有二,其一是可以静处,其二,有大自由。 [color=red]七[/color] 今夜无眠,都是喝茶惹的祸。茶台上,有花姐送我钓鱼台铁观音,汤女士送我咖啡伴侣,哈哈送我半生半熟的青饼普洱茶。伊们都这么深情厚意,我不喝便对不住人家,宁伤自家的胃,不可伤了朋友感情。我在丁大侠家坐聊,他用半斤装的钢化玻璃杯招呼我喝普洱茶,是上好的葫芦堆叠状的。他说要分点给我的,临走的时候却忘了,让我在神六居一喝茶就惦记着他家那半斤装的钢化玻璃杯来。 今夜无眠,也是断电惹的祸。薄暮时分,雅豪苑和它的周遭,全线告黑。其时,我正写着这篇断想,刚起个头。这使我一时郁结。就着隐约的天光,我裸着膀子在客厅里玩跳绳,自我感觉进步不小。暑假里,在神六居我就练习过了,女儿一旁看钟计数,最高达一百四十一个,就是突破不了一百五。女儿只跳了一百二十几个,没见她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听着耳边的绳条呼呼生风,心里就想着大概突破了一百五大关?没人对证,居然就成了一桩跳绳悬案。跳累了,沿天贵路溜达。在靠临广场一侧,灯火通明处,有“蓝希”咖啡会馆,闪身而入,“蓝山”一杯,芥末黄瓜一碟,计32元。 窗外的新都大道,不时有夜行车呼啸而过,在这阒寂的夜里,声浪轰然。惯听而耳顺,竟无端觉得添了几分安静。 [color=red]八[/color] 茶椅的铜把手边儿,搁置了几本正午购来的杂书。事出有因。 扈老兄半年前网发了本名唤《思考中医》的书给我,推介我也读读,并说自己颇有意于中医之道。我当时就犯疑,这颗硕大的装了一箩筐西化理论的脑袋怎么对玄奥的中医也感兴趣啊?暑日在花都购书中心,无意间发现了《医者意也——认识中医》,一翻看,是《思考中医》的连襟篇,原是一套中医品牌系列丛书来的。遂买下。开学不久,告知此事,扈老兄瞪着我:给我看。说得够干脆的。古人说,防人之心不可无。02年我借给他一本《艺术化生存》,隔后追及,他居然说弄没了,理直气壮得很,没准儿贼心一横充他自家书库去了呢。前车之鉴,不如做个顺手人情送他一本算了,有些书,过了档期,任是你呼天抢地也没处买了。午饭后,就是冲着这书去的。 除了《医者意也》,尚有小说《乱草》,文集《索性做了和尚》和《书斋里的革命》,类书《常用中草药》,传记《苏雪林》,白话解本《医学三字经》,通俗读物《考古的故事》和《服装的罗曼史》。“三字经”是本薄薄的小册子,原文止几千字。因为单薄,不免就多翻了几页,看到“呕吐哕,皆属胃,二陈加,时医贵”这一段时,大长了见识。译者倾其所能在语译上作了许多阐补,云“有声有物为呕,有物无声为吐,有声无物为哕”,这般极具意象化文学叙事化的定义法,令人绝倒。 黄山谷云:三日不读书,语言无味,面目可憎。我这神六居可以没有推进器和什么捆绑式火箭,但放上几本闲书,总该是要的,哪怕冒充斯文附庸风雅图个好看的摆设。我心里也很明白,这些书中,大半注定了如打入深宫之嫔妃的命运,许久也未必能得到主人宠幸一回的。 [color=red]九[/color] 夜很深了。看看手机,丑时矣。照照镜子,一准满脸菜色。在校的往夜,这样的熬法,家长定然恶语相向,泼落个狗血淋头不可,可如今纵使任我打滚又能奈何?有着大自由的神六居,让人不安生于独奉周公。我的屋子没有音响播碟机,我也不曾从学校裹挟来教科书课业本,“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这等美妙时光,只管消受就是了,大不了一摊床后睡他个半死不活去。顿笔之余,环视左右,电视一旁的盆栽乔木马拉巴栗(俗名发财树),虽然半月整月地才灌溉一回,却依然那么丰茂俊逸,神采奕奕。天花灯下的马拉巴栗,撑了一碧的绿,寂寂然兀自生长,除了因新陈代谢凋零若干枝叶,它从没给我别的颜色看。一条侧枝向内过道处疯长,抻得老开,酷肖黄山不老松。 终究是深夜了,那么深,深得让人恍惚,让人失重。雅豪苑神六居之断想,穷尽不了从脑沟里翻出来的碎影。这日子,可不就是这些个碎影么?经时连缀,日子就流动起来了。 睡去吧。仿赵师秀《有约》诗境,觅得两句,作结: 绝壁空门客不至,碎纸闲笔写断章。 2006年9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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