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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头
发布时间:2010-04-22作者:何共雄供稿:点击数:1647

    韩而立在国土局对面的小吃店前徘徊了好一阵了。
    来来往往的人不时看他几眼,这让他好不自在,县城就这么大,走来走去的似乎都照过面。不过还好,没有碰见熟人。即使碰见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想好了,别人问他,就说:“等一个朋友。”
    韩而立身着蓝边的白色耐克短袖衫套装,穿着黑色高帮的阿迪达斯户外鞋,背着翻盖的咖啡色普拉达单肩包,这在正在改建的有些灰暗的小巷里确实有点惹眼,——韩而立这一身行头是他前段时间在长沙出差特意选购来的,他老婆的评价是:合身,时尚,精神。
    其实,平常韩而立穿着随意,下班后总是拖着一双踩得很薄的人字拖鞋,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皱皱巴巴的圆领衬衫,按他自己的话说是“休闲”,他觉得那样轻松自在。
    “还是去找他吧。不来拉倒。”韩而立自己给自己打气。
    韩而立走进立着两根威严的大理石圆柱的国土局大门时,门卫把韩而立叫住了。
    “你好,找哪个?”
    “张局长。”
    “哪个张局长?我们这里有两个。”
    “张团结,——要不要登记?”
    “哦,不要不要,办公楼二楼左边第四间房子,就是张局长的办公室。”
    这是一幢崭新的办公楼,孤零零地坐落在满是新翻的黄泥的空旷地。办公楼前是刚建的篮球场,球场的四周围着手臂般大小的树;办公楼门前有两颗移栽过来的大樟树,树干结结实实地捆着草绳,截断的枝桠上长满了重重叠叠的树叶,远看像两颗巨大的绿色蘑菇。
     韩而立径直走到二楼左边第四间房子,房门紧闭,他敲了两下,没人。楼道干净,清静,偶尔有一两个人。
    韩而立点上一支烟,对着玻璃窗抽着,眼前的风景很好:俯看是一片竹林,间杂着几棵松树和女贞子树;平视是一面山,山形柔和,沿着缓缓延伸开去山梁,深深浅浅的绿色从山坡上拖下来;山坳里挤着几丘水田,一条小路像一段柔软的黄色绶带似的隐若其间。韩而立脑海里闪现一个词“开门见山”。
    “好会选地方!”韩而立自言自语地说。
    一支烟下来,还没有响动,韩而立转身下楼,却在楼道的转角处迎面碰到了张团结。
    “是而立吧?”低头走路的韩而立被人叫住了,他一愣,原来正是张团结。
    “找哪个?上面坐。”张团结递过一支烟,说。
    “办公室不错呀!”在张团结的办公室刚坐定,韩而立说,“椅子蛮特别,什么木的?”
    “鸡翅木。哪里?刚搬过来,乱得很。”张团结取出一次性杯子就着饮水机给韩而立沏茶,“还好吧?”
    “反正过日子啰,——今日这里蛮清净。”韩而立说。
    “上面来检查,主要领导都下乡去了,我一个人守场子。——今天哪这样舍得?”
    “哪里舍得?专门来拜访你,——想请你吃酒。”
    “我讲啰,穿这样客气,肯定有好事。”
    “我爸爸过生日,想请你吃酒。”韩而立说,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一沓鲜红的请帖一个一个地找名字,“不好意思。”
    “这么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
    从张局长办公室出来,韩而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又送出了一份请柬。他掏出张局长刚刚给他的名片,张团结的名字后面附着两个身份:副局长,硕士。韩而立一惊,人不可貌相呀!他们是中学同学,高中毕业后,韩而立去了木材公司,张团结招了合同制干部,什么时候变成“硕士”了?
    走出国土局,太阳正烈,张而立回头看了看那两根威严的大理石圆柱,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立园”里的名唤“打虎鞭”两根石柱——早几天他从广东开平回来。

    韩而立回到煤炭局父母的家,一股脑脱掉衣服和鞋子,光着膀子,拖着拖鞋,好惬意!中学的时候,他听历史老师说,以前的人拜见神灵的时候是要光着脚丫以示虔诚的,现在见个领导什么的却要把整个脚包起来沤着。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还是这世界本来就很荒谬?
    韩母正在厨房里弄菜,韩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韩而立咕噜道:“请客呀,比什么都难!”
    韩父说:“来了,请帖发得什么样子了?”把放在屋角圆桌的台式电风扇移了移。
    “其他的还好,就是领导难请。”
    “李县长会来不?还有王书记……”
    韩而立没有回答,凉风吹在他身上,他激灵了一下。他有点累了,微微地闭上眼睛。
    韩而立爸爸退休二十年了,退休前是县煤炭局副局长,在县里也算是一个体面的人物。
    本来老人家过七十岁的时候,儿女们就想操办一次的,但老人家执意不肯,一来大儿子离得远,一个花木技术员,没什么身份,县里也没有什么朋友,两个女儿早已出嫁,随男方了,要命的是韩而立下岗在家,老人心里堵得慌,不体面,办什么酒?二来,这些年来,社会上对领导干部办酒很敏感,纪委也有相关的“限桌”规定,自己尽管退休了,瓜田李下,还是避个嫌好。三来,尽管年过七十,身体还硬朗,自信过八十没有什么问题,那时再办不迟,也算是对人生的一个交代。
    为筹划办酒的事,一家人半年前就开始张罗了:办好大的场面?要多少雅座?定哪个酒店?预备多少钱一桌?发多少请帖?估算好多人不会来?给客人回什么礼物?农村老家来的客人如何安排?直细到酒桌上放几包什么牌子的餐巾纸。
    为这些事,韩而立烦透了。他想了几天几夜,终于拟出了一份名单,后来又增删了一些。估计不会来的干脆不请,比如管农业的李副县长,虽然是同学,请了既让自己为难也让对方为难:对方捎了礼,将来不知道如何还;对方装着不晓得或借故出差,以后见面难为情。经济条件差的不请,礼少了别人不好意思,礼多了要别人半个月的伙食费,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
    他在每个要请的人的名字前都用彩笔作了标志,红黄蓝,一目了然。红的是领导或有名堂的人,是要登门恭请的;黄的是同事,打个电话就行;蓝的是自己管辖范围内的人,托人将请帖带到就可以了。
    唉,请客,真的为难。现在的人呀,你请了他,他有意见,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办酒?生日,结婚,乔迁,开张,满月,升学,丧葬,太多了!你不请他,他也有意见,操!现在的人好势利,眼睛里只有权和钱,狗眼看人低!
    说到吃酒。韩而立真的有很多感慨。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请客变了味。给人家发请帖,他从心里难为情,好像是一厢情愿地要把自己的喜庆强加给别人,又好像变相要别人掏腰包,难怪有人把请帖称为“红色罚款单”。
    “吃饭了。老韩,拿碗。”韩母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菜。
    “我来。”韩而立起身向厨房走去。
    “场合不要太大,能小就小点,大小是个意思。”韩父说。
    “也不能太小了,有崽有孙,就几桌哪里看得。”韩母说。
    “不谈这些。关键是人,席多人少,没面子;定少了,客人没地方坐。”韩而立说。

    韩而立吃完饭,又披挂上他那一副行头,出门了。他犯困,要回家午睡一会。
    他家住在县城的一个小区里,到父母家要步行十多分钟。单为这套房子,韩而立就对父母他们怀着难以言表的感激。五六年前,他还下岗在家,老婆单位效益也不好,孩子刚刚读小学,一家紧巴巴的,就常常在双方父母家蹭饭吃。
    钱一少,矛盾就多。韩而立总感到自己是一个吃软饭的窝囊废,总觉得双方的父母尽管嘴上不说其实心里看轻自己,妻子也好像没有了以前的激情。一家三口寄居在自己父母家,晚上一家人挤在一张床上,孩子睡在中间,夫妻之间连个肌肤相亲的机会都没有。那时他常常发无名火,甚至摔东西。
    不知那般鬼使神差,韩而立的孩子那段时间常常在奶奶面前唠叨,要奶奶出钱帮他们家买套房子,还说,你看伯伯两个姑姑都有房子就我们家没有。虽是小孩子说着玩的,却说得韩而立妈妈眼泪汪汪的。她想而立已过而立之年,总是这样和老人家住一起也终归不是一场事,现在的妻子们哪里像我们旧社会过来的女人?媳妇没有嫌弃儿子没有工作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人家农村里都是男方家先起房子后讨媳妇进屋,自己孙子都上小学了,儿子连个窝都没有……
    结果老人家拿出自己多年的积蓄给而立选了一套二手房,又怕别的孩子有意见,还专门开了一个家庭会,老人家的钱三一三十一,手掌手背都是肉,四个孩子平分。现在老人的积蓄先给而立买房,而立打借条,将来有钱了再还。而立自己也东拼西借凑了点钱,总算有了自己的房子。
    这着棋走对了,一百二十几平米的房子,那时只花了六七万,现在买要十三四万,翻了个倍。
    “韩股长,穿样客气,到哪里去?”给韩而立打招呼的是伍大利,他初中的一个同学。
    “你呢,到街上转什么?”韩而立给他递了一支烟,“没在屋里陪老婆?”
    “嘿嘿,都老夫老妻了。”伍大利掏出打火机给韩而立点烟,“听说你老子过生日,请帖都没有一张?”
    “哪里敢惊动你!”
    “看不起,是吧?”
    “哪里,开玩笑!要的,到时候喊你。”
    “不喊我也会去的!”
    看着伍大利头上冒着缕缕青烟施施而去的背影,韩而立摇了摇头,这世界什么人都有!伍大利初中毕业就在街上混,给人家当马仔,打架斗殴,个子小却不怕死,一到夏天,总见他光着有多处刀疤的上身,皮带系在肚脐眼以下,在街上晃悠。后来身边聚集了一帮小弟兄,专门给人收帐了难。
    几年前,一个同学给韩而立打电话,说伍大利又要结婚请客,同学们相约都把电池从手机里拔出,这样对方拨号的时候就不是“你所拨的号码已关机”而是“你所拨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结果哪天伍大利的同学集体“无法接通”。
    一想起这件事,韩而立就想笑。他搞不懂,这样一个伍大利居然就结了四次婚了!
    好不容易爬上七楼,门却打不开,韩而立使劲按门铃,妻子慌慌张张把门开了。
    “白天把门反锁搞什么?”韩而立有点不耐烦。
    “你不是讲我一个人在家就要把门反锁吗?”妻子有点委屈。
    “小米啦?”
    “吃完饭上学去了。学校要他报奥数,要交钱。”
    “好事呀。报吧。”
    韩而立拉开鞋柜里的小隔箱,稍一走神,小隔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了,里面的什物纷纷散落出来,其间有两沓厚厚的红包,硬壳的,软壳的。这些年,韩而立都是批发红包,每年五花八门的酒席要吃上好几十台,一台就算一百,光是这项开销就要好几千块。韩而立每月工资不足两千,他真有点不堪重负的感觉。他突然想到,为什么好多年轻人都找些匪夷所思的理由譬如三十岁譬如搬宿舍进火办酒,一个小百姓哪有这么多闲钱?不办酒资金哪能回笼?

    韩而立刚躺下,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好久,电话响了。
    “唉,我上班去了。”他用肩挤了挤躺在身边的老婆。
    “就上班?”老婆欠起身子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没到时间呀?”
    “下矿。”
    “注意安全呀。”
    “晓得。”
    他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将那一套崭新的名牌扔在洗手间,换上一套帆布工作服,穿上矿山专用的大头靴子,拿着一顶黑色安全帽出了门。这一身行头,是韩而立下矿专用的。即使不下井,往矿山一走,这身行头也能平添几分无声的威严:安全检查。
    单位的“双排座”就在楼下,司机主动推开前座的门,韩而立就上了车。
    “韩股长,今天行程怎么安排?”后座的一个小伙子问。
    “先到局里,还要到老板那里汇报。以后不要这样喊,还不好意思。”
    到了局里,敲开刘局长办公室的门。刘局长示意他坐下,然后开始谈工作。
    煤炭是县里的支柱产业之一,这些年,产煤不少,事故也不断,就因为事故,刘局长现在身上还背着一个党内警告处分。国庆六十周年,是个敏感时期,县里决定国营煤矿限产,私人煤窑关闭。这也是无奈之举,保安全生产的最好办法就是不生产或少生产。可是煤炭产量越少,价格就越高,避开监管无证开采的矿就越多,监管的难度也就越大。
    “小韩,今天本来我要亲自带队,但我马上要去市煤炭局开个紧急会,过几天省厅要来检查,相关工作要部署。今天就辛苦你。好吧?”
    “局长放心,有事我及时给你汇报。”
    “要悄悄去,突击检查。不要发生正面冲突,把情况带回来,明天我集中向县委汇报。县里有这个意思,要严厉处置一批。你父亲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谢谢局长关心!还好。”
    “你爸爸是我们局的老干部,老同志贡献大,到时局里的领导都会到。”
    “感谢感谢!”
    “你看,又客气了吧?来,”刘局长扔给韩而立一包烟,“辛苦你!”
    “吃局长的好烟!嘿嘿。”韩而立早已经不是第一次抽刘局长的烟了。
    其实,韩而立心里清楚,刘局长最近频频往市里跑不光是为单位的事情。他要到市里找人,想早点离开煤炭局。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好像来势不错。况且这事也顺理成章,他5年的任期快满了。
    刘局长70年的,属狗,小韩而立一岁,四年前从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调上来的。按照县里不成文的规定,从乡里进城要降半级使用,正科级上来,副科级位置括号正科级待遇。刘局长算是一个例外,上来就做支书,后局长中风卧床不起,“刘支书”就变成了“刘局长”,在县科局级单位,党政严格分开,财权人事权被局长牢牢握着,支书的权限主要集中在思想政治工作方面,相当于部队里的政委,只给首长打个下手。
    煤炭产业是县里支柱产业,撑起了县里GDP的半壁江山。煤炭局长,在县里算得上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但这个位置越来越不好坐了,瓦斯,透水,冒顶,成为煤炭产业的三大杀手。安全生产,人命关天,出了问题要问责,轻则党内处分,重则丢乌纱,更有甚者要坐大牢。可是工作做得再细,百密必有一疏,事故不长眼睛,说来就来了,有时真的防不胜防呀。

    从刘局长办公室出来,韩而立步履有点沉重。原以为这次下矿刘局长会亲自带队,如果一起去,不说级别分量会完全不一样,至少自己的责任会小得多。不出事没点事,出了事天大事,到时追究下来,自己一个跑腿的,吃不了兜着走。
    刘局长对韩而立也算是有知遇之恩的。韩而立在三年前工作总算有了着落,——父母找县委书记,找县长,找组织部,找老干部局,找人事局,找劳动局,找编委,找妇联,整整五年,花了无数的工夫,打了无数的报告,磨了无数的嘴皮,受了无数的委屈,县委办公会议总算答复“同意解决”,但前提是必须要有接收单位。韩母的单位已经改制,就只能找煤炭局了。刚刚上来的刘局长虽然面有难色,但毕竟没有设置障碍,不久就在韩而立父母的“请示报告”上写了接收单位意见:“同意接收,请领导定夺。”
    重新参加工作的韩而立第一次参加全体职工大会,被刘局长安排作为新职工代表发言,韩而立现身说法,声情并茂,说这些年没有工作的种种难处,到东北押运煤气,到西南帮人冶炼,到西北贩运辣椒,到广州进货卖服装,遭白眼,受人欺,最后表决心,一定好好工作,“现在不努力工作,将来就要努力找工作”。局长带头鼓掌,一时掌声如雷,尔后,刘局长借题发挥,高屋建瓴,娓娓道来。
    起先韩而立是局里安检股的安岗员,一年后参加全国统一考试,获得了由煤炭工业部加盖了钢印的“国家注册安全生产工程师资格证”的大红本本,一时身价大增,不久就被局里任命为安检股股长。
    虽然只是一个以工代干的聘任制干部,说不定哪天领导不高兴一句话就没了,可官小责任大,在其位谋其政,韩而立哪敢有丝毫马虎?他除了工作前有计划,工作中有整改,工作后有总结外,还积极向刘局长建言献策:提出“化整为零,分割包围”的方案,即把全县的矿分成若干片,几个局领导分别作为第一责任人联系各个片,安岗员分组到片,直接对第一责任人负责,事事有人管,人人有事管;他还请示领导办了“安全生产培训班”,召集煤老板们集中听课,书面考试,实地考核,自己亲自主讲,各位安检员辅佐教学,还邀请各地安全专家客串。资源一整合,果然出效果,全县的煤矿事故率得到有效遏制。
    “老韩不错!肯学,肯钻。”刘局长大会小会表扬他,他简直成了一面自强不息的旗帜,难怪有的人私下里把他当成了刘局长的人。
    韩而立刚刚到煤炭局那阵子,局里的某些人甚至还包括一些煤老板常常没把他当成一回事,他自己底气也不足,毕竟是借着父母的关系才有了这份工作,虽然他也知道,局里的很多人都是靠着各种关系进来的。几个回合下来,人们对他刮目相看。从身边人的眼神里,他获得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这是一种久违了的被尊重的满足。
    没工作那几年,他出入煤炭局时,脑袋总会不自觉地低着,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同样是这一拨人,现在看到他老远就打招呼,递烟,攀谈。
    他的交际圈渐渐大了,同学聚会也成为主角了,家庭关系也和睦了。
    每每想到这些,韩而立就会暗自发笑,尽管这笑里有些苦涩。
    坐在“双排座”里,经过得月楼大酒店前,韩而立看到酒店前簇拥了很多人,一对衣着光鲜新人满面春风地迎接着人们的道喜,他才想起下午还有一顿酒要吃。
    “喂,紫芸,下午五点半你去一下御楼登,打个包,老李嫁女。”韩而立对着电话说。
    “哦,打好大?”电话那头的妻子说。
    “还蠢!这么小的事还要问我?至少一百,又不蛮熟。”韩而立说,——他本来想说“最多一百”,可是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那样未免太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吧。
    “怎么这个时候办结婚酒?蛮怪?”
    “这么多人办酒,酒店哪里转得过来?”
    “唉,这个吃酒呀,真的是……”
    “还是别人文老板客气!吃酒不接礼,每个人还倒找一百块!”
    “别人有钱!有几个文老板?”
    ……
    “双排座”里的人议论开了。
    韩而立没有搭腔,他在想着下矿的事。想着想着,他就睡意朦胧了。
                                                             201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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