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直有个心愿,想在她的有生之年去一趟首都。今年的暑假学校组织的旅游,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北京旅游团。 母亲因为怕坐飞机,提早从家乡出发, 坐火车先到她的北京老朋友那儿。然后我从广州和家人、同事出发,在北京顺利和母亲会合。 几个月没有见母亲,她仍是那么消瘦,背也已经比以前更驼了,但精神矍铄,讲话的声音仍旧那么响亮。她戴了时下家乡流行的金饰,还把平常不戴的小哥给她买的玉镯戴在手上,穿着大花的真丝绸上衣。 和母亲在北京见面,听着她熟悉的乡音,有些激动,也有些恍惚。在北京4天的行程,全是母亲想要去的地方。 在故宫和明十三陵,我和母亲一起感叹每一块砖石的历史,感叹古人的血泪和智慧。在毛主席纪念堂,我看到母亲脸上的敬重和肃穆。在长城,母亲居然不用我搀扶,一个劲往前走,比我们先到达长城最高处。 在这四天里,我认真听着导游讲的典故、笑话,认真地看着告示牌,然后又鹦鹉学舌地卖弄给母亲,虽然有的是母亲听过,有的是重复,但是母亲脸上的神情仍然是专注的,不时点头、微笑,回到车上怕自己忘记,还做下记载,因为回去还要讲给她的牌友、邻居听。 我对摄影不谙其道,顶多就是照“傻瓜机”的水平。但是在母亲面前,我拙劣的摄影技术竟然大派用场。母亲顺从地听着我每一个摆布,“过来一点,这样后面的故宫全景就能照进去了。”“妈妈,这儿是长城的最高处,挺好,快来照一张!”“笑一笑,再把脸抬高一点!”“戴上我的墨镜,这样更酷!”我乐此不疲地为母亲拍照,母亲也非常配合。我最喜欢的是母亲在镜头前的笑脸和满足。 在生活中不是那么细心的我,这几天老是提醒自己。起床总要问一问母亲昨天睡得怎么样?在车上问问晕不晕?再把备好的风油精递上去。吃饭的时候先把母亲爱吃的菜或是她从没见过的菜夹在她的碗里。她喜欢用牙签,我在小包里常储备几根。 母亲比我大三十二岁,童年的记忆里,搜寻不到母亲的温柔细腻,儿女情长,因为她是刚强的。她风风火火的脚步好像永不停歇,她掷地有声、一锤定音的气势我们从不敢违抗。她是家里的顶梁柱。她对我们的要求也是苛刻和严厉的,小哥挨的打最多,犯了错一不防备,一个大耳刮子就过来了。那时侯对于母亲,充满着敬畏。到了师范,离家一百多里,这才开始强烈地思念母亲。母亲每一次的到来,都是我最兴奋的节日。而那种对节日的的渴盼,在小路上一次次的张望成了我青春岁月里永不磨灭的记忆。也是从那时起,我才有了和母亲亲密交谈的记忆。 随着岁月的流逝,母亲渐渐老了,背也渐渐弯下去了,头发一次次被染黑。我只知道眼前的这位老人,她顺从的像个孩子,有时高兴的像个孩子,她需要我的呵护,我的照顾。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是满心欢喜的、是心甘情愿的。这四天里,我的心头从没有这样喜悦、这样踏实过。 “三十岁之前,你需要很多人的爱;三十岁之后,很多人需要你的爱。”这句话的含义,我有了更深的体会。 然而分别的时刻终究要来临了。我们先回广州,她在北京老友处待上几天就返回家乡。要下车了,她拎着几个包向路边的树阴跑去。而我,继续坐在开往异乡的车上,继续我的打工拼搏生涯。看着她消瘦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我脸上的泪水也无声地滑落下来。世间能有一个人值得你这样去付出,去尽孝,是幸福的,是快乐的。这是一份简简单单的快乐,这是一种来自内心最深处的幸福。这种幸福不知我是否能够长久地拥有,我深知,这一别,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这一别,65岁高龄的母亲,不知是否还有见面的机会。哪一天这个人在世间消失了,那我的幸福又从何处去寻?还有一些遗憾、一些追悔、一些没有完成的心愿是不是变成了这辈子心中亘古的痛? 母亲,一路走好!母亲,多多保重!愿我还有机会能重温这种幸福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