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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花开了
发布时间:2005-03-31作者:陈小芳供稿:点击数:679
校园的杜鹃花开了,一树红花,像小姑娘的花裙子,艳得夺目。招摇在风中的它似乎要将一生一世的绚丽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老家满山遍野都是野生的杜鹃花,花开的时候正是清明节。晚上睡不着,突然就想起有好几年没有去老家扫墓了。其实,每年我都想回去的,想回去完成给父亲的坟培一抔新土的动作。父亲的坟在一座不大的小山上,光秃的只长着些茅草,对着蜿蜒的乡村公路,我以为,那是可以寄托我的一部分情感的地方,每次培土,都是带着那份沉甸甸无法言说的心情,——不是单纯的悲伤,倒像湿漉漉的云——只是那份混沌的思绪并没有找到可以停留的地方,它停在半空中,不落下来,也没有被风吹走。 “近乡情更怯”,每次回老家,心里总是有些激动,可是每次回家没有哪一次不是失望而归的。以为自己的魂灵还留在那里,其实飘回来的那片云早不是当初的那片云了。 留在我记忆中的童年并不是快乐,而是一种淡淡的忧伤。我的童年没有任何的实质上的不幸,那时父亲也还健在,这份孤独和忧伤也就来得有点莫名其妙。透过百年老屋的瓦的缝隙,一束阳光射进来,划开了屋子的阴暗,小小的灰尘在圆圆的光束中飞舞,屋外是白花花的一片耀眼的阳光,屋子被衬得更为幽暗。那个丑丑的,不被人注意的六、七岁的小女孩,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望着半空的屋檐,感受到夏日中午那个阒然无声的世界。是晴空下的寂静,还是她身后的老屋让她感到人世的孤独? 不到十岁的时候,因为父亲去世,我随母亲离开了那个叫陈家方的村庄,后来再很少回去。我不是早慧之人,关于童年,只记得一些零星的片断,童年的梦朦胧成一张发黄的照片,如马致远《秋思》中夕阳西照的颜色。村里有一个很大的祠堂,我小学就在那里开蒙的。祠堂能容纳好几百人,从它典型的清代建筑风格看,应该很有些历史了。它当年应该是气派的,可如今已破败了:巨大石块垒就的台基印满青苔;戏台红漆的圆柱子,斑斑驳驳,红颜褪尽;那些雕刻着图案的檐顶落满蛛丝与灰尘;还有每年夏天长出齐腰深荒草的天井。唯有祠堂门口石碑上的刻字,一笔一画,依然清晰如往昔。空荡的祠堂里停放着村民们做好的棺木,据说祠堂经常闹鬼,祠堂在衰败之外,更添了些阴森恐怖的鬼气。孩子们每天咿呀的读书声,可以暂时打破这里长着青苔的寂静吗? 与古旧祠堂相对的是村民们新盖的房屋,一律裸露的房屋墙体,没有任何粉刷,透出衣不遮体的寒酸,就在这简陋的墙面上,刷着政治标语:“打倒四人帮!”那时我刚刚学习认字,我还误认为“四人帮”是一个人的名字。 从祠堂到我家,是一段石板路,经过不知多少代人的践踏,青石板已变得光滑无比。夏天太阳把石板晒得炙热,烫痛了村童们光着的脚丫,我们跳跃而过,尽量踩在石缝间长出的野草上,我的脚底至今仿佛还留着温热,只是当年那个穿着花衣服、挎个书包在路上跳跃的小姑娘已经远去了。在农村山林都被砍成了荒山的时候,祠堂外几十棵巨大的柏树唯一幸免,这些连成一片的黑魆魆的柏树和祠堂一起昭示着这个村庄历史的久远。 故园的背景为什么会是一片晴空下的“空寂”?这种心理感受使我对中国古代的山水田园诗有一种特别的理解。读苏轼:“鸣鸠乳燕寂无声,日射西窗泼眼明。午睡醒来无一事,只将春睡赏春晴。”读杨万里《闲居初夏午睡起》:“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会让我一直“沉”下去,回到那个老屋里,就像多年前的夏日中午,体会到一种无法言说的虚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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