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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井观天的哲人
发布时间:2006-05-15作者:高一(1)供稿:点击数:426
[font=楷体_GB2312][color=darkblue]由《美文》杂志社举办的全球华人少年美文写作征文大赛分初、高中进行,整个赛程由初赛、复赛和决赛(现场比赛)三关构成。今年是第五届比赛,高中初赛试题要求根据漫画写一篇文章。漫画的画面是6支一模一样的瓶子,瓶子的内部是6个外形相同但动作、状态相异的人。 在刚刚结束的初赛中, 涂画同学以下文深得评委好评而进入复赛。[/color][/font] 我又一次在安静得只属于自己的长夜中醒来。 有真实可以触碰的无力感,但并不寂寞。 对面床上的闹钟还在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发出冷冰冰的金属碰撞的声响,然而黑暗像死一样坚固。时间被挡在外边,我被困在里面。 黑暗似乎是有重量的,我被压得有些窒息,如潮的空虚和忧郁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在内心冲击出血淋淋的空洞。 身体还在不断地变换着姿势,四肢也在尝试着扭曲成最舒适的角度。然而最后我沮丧地发现,袭来的不是倦意,而是残忍的清醒。 我无奈地把自己随意地埋葬在这张病床里,目光随即脱缰,游移不定。 几束和我一样失眠的灯光被松动的窗棂剪碎,凌乱的洒在雪白的墙上,洒在雪白的床栏边,洒在雪白的被单清晰的褶皱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如被无意碰碎的亮色花瓶。有丝丝缕缕的暖意如尘土般纷纷扬起。想伸手去把握,却一无所获。 柏克莱说:“我们无法察知我们所感受到的事物是否真实存在。”比如暖意,大概就须归于虚无的幻觉吧。 不知道从何时起,总有一些莫名奇妙的场景和事物无端地浮现在眼前,如鬼魅般挥之不去。 我曾站在茫茫人海之中用力地想看透每一个路人的眼睛,却只在一张张苍白麻木的脸上找到两个黑漆漆的空洞。于是我长久地仰望太阳如一朵固执的向日葵,希望阳光能穿透我的瞳仁,也灼烧出一对相同的空洞。然而在云端我看到了上帝,穿着睡衣。 只有孩子和疯子才能看见上帝。我想我已不是个孩子了。 于是我来到了这里——城郊的精神疗养院。 或许在这里,我可以不负责任地摆脱这些卡夫卡式的意象,成为一个头脑简单的正常人。 后来医生说:“无须太在意这些荒谬的幻觉”,她显然是个唯物主义者,“因为这些事物根本不存在”。 然而怀疑主义者说:“生命也是幻象,是虚构之物,是一场梦境。” 有时我想,我们或许本就生活在自己的幻觉之中,只是偶尔昙花一现般地清醒,窥见一些荒谬的现实和真理。然后受了惊吓般地赶紧回到自己营造的幻觉之中,安慰自己说:“刚才的不过是幻觉。” 无论如何,我就这样在疗养院里待了下来。 任思绪信马由缰,我最终放弃了重入梦乡的努力,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夜风捎来丝丝凉意。我于是抱紧自己的膝盖,将身子缩成一团。 这是一个寂寞的姿态。自己将自己包裹起来,隔绝了交流,也隔绝了伤害。可以清楚地听见室友们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间或有人转了身子,床板发出“吱吱”的呻吟,似乎不堪重负。谁能想到这些夜里一切正常的人,在白天便都患上了抑郁症或是自闭症呢? 笛卡尔说:“有一件事必定真实,那就是怀疑。”我有时候甚至怀疑,谁才是疯子?是疗养院里的病人,还是外面尔虞我诈的世人呢? 上帝给了我们一模一样的身体,却让我们的内心世界如此不同。于是人们只得纷纷戴上面具,小心翼翼地开始互相猜疑和揣测。他们像蝼蚁般碌碌地奔走,为的只是一个处长的头衔或是一件打折的时装。他们机械地劳作,其实只不过是在筑一道固步自封的墙,最后倚着墙根享受子虚乌有的安全和自由。 柏拉图在几千年前就相信,世间所有的现象,都只是理型的影子。而为什么那些自称健康的人们的活在影子之间,却只是心满意足? 后来有人厌倦了虚无的生活,有人在毫无意义的争斗中受伤。他们被迫睁开思考的双眼,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投射出了这些生活的影子。他们开始颠覆那些无处不在的扭曲的价值和观念,背叛他们从前盲目追求的信念和一切曾经的真理。 他们试图说服同伴一同去追求生命与世界最本质的存在,然而世人却对这荒谬的追求不屑一顾,并把这群异类统统关进一个叫“精神疗养院”的监狱,冠名曰:疯子。于是思想者们只好坚守着疗养院这最后的阵地,顽强地继续他们艰难的思索。 当我把这些胡话一字不漏地向那位唯物主义医生叙述时,她听得很专注,那目不转睛的神情像是在聆听某医学博士的免费讲座。当我几乎要以为她已经被我说服的时候,她斩钉截铁地说:“你的病情加重了!” 或许我的确只是一个偏激的狂想家罢了。可是无论如何,我还是愿意一厢情愿地把疗养院当成是思想者的避难所。人们说:“孩子离上帝最近,其次是疯子。”我想,做一个蜗居在精神疗养院的疯子,整日无所事事地发呆瞎想,有时也是件美妙的事。 然而在半夜发呆瞎想却是苦恼的。我轻轻地揉搓着太阳穴,有星星点点的疼痛穿透尘封的麻木。脖子也感到了酸痛的负担,似乎脑袋忽地变得沉重起来。 深吸一口周围稀薄的空气,我想我有些缺氧了。 于是下床穿上拖鞋,迫不及待地走到窗前,像一个渴望放风的囚犯,贪婪地吮吸新鲜的O2分子。 目光于是飞出窗户,快速地掠过周围一排排低矮的平房,掠过城郊静谧的黑夜。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像一头巨兽,安静地蜷伏在零乱排列的田野和屋舍之间,偶有一两点黄晕的光,孤零零地瑟索在暗夜之中,恰成了巨兽惺忪渴睡的目。 而当视野触及更远处的城市时,景象则有了变化。似有一道矗立的墙横贯在彼处,墙外是灯火阑珊的郊野,墙内便是都市的不夜天。各色的霓虹与华丽的街灯一道横行,闪烁的广告牌召示着物欲的浮华。鳞次栉比的钢铁森林也在深夜换上纸醉金迷的晚妆,粉墨登场。 一道道眩目的灯光划破黑暗,毫不留情地刺痛了我那脆弱的视网膜,我只好眯起双眼。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于是迷离成一团模糊的光点。不,那是一艘灯火通明的船。这船在波涛汹涌的海上时隐时现,最终渐次沦陷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佛曰:“世间浮华之物必然衰朽,应勤勉修持以求己身之解脱。” 我若有所悟地摇摇头,打算轻声地把窗子重新关好,将尘世的喧哗拒之窗外。 我于是伸出手,却触碰到晶莹的玻璃上反射出的一抹明媚的亮色。这是一小块不规则的亮光,光滑而清澈,仿佛是内心之中一种渺茫的希望。 我于是久久地凝视,不忍将手挪开。 恍惚间有一条绵延的长路,通向不知名的远方。那一小块亮光随之飘向长路尽头那无尽的黑暗,成为一扇透着光明的出口。 是通向自由的出口么?萨特说:“人是注定要受自由之苦的。” 是通向内心的出口么?佛洛伊德说:“内心试图透过梦境与我们的意识交流。” 抑或,是灵魂挣脱肉体枷锁的出口。柏拉图说:“灵魂渴望乘着爱的翅膀回到理型世界。” 有一种迫切的欲望驱使着我迈开沉重的步子,一点一点朝着那遥不可及的出口前进,前进…… 耳边呼呼的破空之声被迅速地甩在了身后,我将四肢伸展,在风中自由地摇摆。 一个美丽的弧度。坠落。 却有展翅飞翔的错觉。 幸福,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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