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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
发布时间:2011-10-15作者:何共雄供稿:点击数:3552

    就快到家了,车却被堵上了。

    紧挨着公交车前的,是一辆铁灰色的小车,后窗玻璃上贴着一个滑稽的卡通男孩,手里晃着一块“新手上路”的牌子,牌子底下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直让人忍俊不禁“俺排量小,俺慢;你快?你飞过去呀!”

    老何摇了摇头,笑了。还好,车门开了,老何便下了车。

    飞,不行,走总可以吧?老何漫不经心地在马路边走着,就当是看风景吧。

    车龙很长,步行的人流也很长,人声鼎沸,煞是热闹。

    路边的扶桑花正开得热闹,抹了胭脂的红唇一般;夹竹桃花被春雨濯洗过几回,有些泛白;榕树刚刚褪去旧衣,换上新装,那一身翠绿,抖擞得很,招摇得很;就是那不起眼的草儿,这时也湿湿的,油油的,绿着正欢。

    春天来了,燕子也该来了吧。麻雀在草地上啄食,铜雀在绿叶间细语,白头翁在枝头欢快地招朋引伴,翠鸟在旁若无人地梳理着自己的艳丽的羽毛。燕子呢?那“飞倦了的”“停在电线上,蓝蓝的天空中,几痕细线连在电杆之间,这多么像正待演奏的曲谱啊”的“活泼可爱”的燕子呢?

    好几拨人在议论着盐。盐?在车上的时候,老何也听到一个小伙子在电话里大声嚷嚷:“盐,你早点说呀。多少?两包?没问题,应该没问题。我说,哥们,不要到处说呀!”

    几个身材壮实的中年男女走在老何的前面,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老何的去路,他们兴奋地比划着,交谈着。一个男子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子,沉沉实实的,估计是盐,他的笑声很爽朗,笑的时候,全身都在动,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何听不太明白本地话,只能听懂几个不断重复的音节:日本,福岛核电站,辐射,盐,污染,叶子菜,洋流 ……

    老何将这些零散的音节和这段时间的新闻联系起来后,也就猜出了八九成了。

    福岛,好祥和温馨的名字!也许官方给核电站选址时,就在冥冥之中企求上苍赐福给这里的人们吧?

    盐果真能防辐射?也许吧。

    老何想起了他老母亲的独门绝技:蚊子咬了,盐水浸;皮肤瘙痒,盐水泡;牙齿疼,盐水漱口;脱发,盐水洗;咳嗽,蘸盐放在喉结处;打嗝,喝盐水;骨头痛,细盐搓;SARS那年,老母亲硬是要求家庭成员每人清早起来喝一碗盐水,概莫能外……

    可别小看这一块三毛钱一包的盐呀!涨价了?十快?转眼间的事呀!这年头什么都涨价,而且事先也不和人招呼一声。

    也不一定吧?也是SARS那年,据说白醋和板蓝根可以预防,一时价格疯长,还现货难求。

    但老何毕竟有点慌张,在某些节骨眼上,与其信其无,不如信其有,这是老辈的经验,管用。不知道家里是否还有盐,盐就放在厨房的壁柜里。他想给老婆打个电话,核实一下,也赶紧囤上几包,反正盐也不容易坏的。可是周边都是人,他不好意思开口。处乱不惊,是男人的本色,干脆点说,是社会对男人的期待。他觉得在关键时刻,自己做得要像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

    老何加快了脚步。

    原来是进城的桥面在维修,好些个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工人在热火朝天地忙着,地上一片狼籍;几位戴着钢盔的交警和光着脑袋的协警舞着小旗,吹着口哨,在从容不迫地疏导着交通。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为了迎接什么,路面常常挖了建,建了挖。老何听人调侃,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世界上某些有代表性的国家或地区,结果大致会是这样:日本,木头;美国,水泥;法国,钢铁;香港,玻璃;台湾,石头;中国大陆,黄土。君不见,我们所到之处,有哪几处见不到新翻的黄土?

    老何挤上一辆大巴,来到菜市场,他想买几包盐,小超市没有,摊点上没有,周边的几家南杂店也没有。老何有点沉不住气了。

    燕子呢?一直没有看到燕子。

    老何一路小跑着回到家里。

    他老婆看到大汗淋漓的老何,很是不解。老何不动声色地打开厨房的壁柜门,还有好几包盐哩,他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他老婆说:“你是找盐吗?”老何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了两声,说:“你怎么知道?”他老婆颇为自得地说;“我哪会不知道?全城的人都在找盐,小区前那家店里早就脱销了。”

    中午的菜比平常的菜咸了不少,孩子有点蹙眉,夫妻俩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他俩心照不宣。

    电视里,《新闻30分》的主持人正神情凝重地重播着上午的新闻“奥德赛黎明”——

    以法国为代表的美英法等西方国家,开始空袭利比亚。据空袭方称,此次行动目标之一是旨在保护利比亚人民。可惜他们的“战斧式巡航导弹”却没有长眼睛,空袭不久,就造成大量平民伤亡,其中大部分是妇女、儿童和老人。卡扎菲也毫不示弱,他声嘶力竭得扬言要打开武器库武装民众。

    奥德赛黎明?是想说自己是“愤怒的阿喀琉斯”吗?老何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世界确实是“愤怒”了,每每是为了一己之私。老百姓不太懂政治,他们只想过几天太平的安逸日子,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

    “你上次买的鸭蛋是坏的,”老何老婆拿着两个蛋轮番在白炽灯下照着,“你来看,都变黑了。”

    “不会吧?我都用手摇了,没有声音呀!”

    “经验主义了吧?要仔细看蛋壳是否光泽,最好放在灯下照,如果是红的就是好的。”

    “照有什么用?你没注意卖苹果的那些灯管上都裹着红纸吗?”

    “两码事呀!现在的人。”

    “没事,我下午去找他换,我总是在他那里买。慈眉善目的样子,不像奸商。”

    老何在阳台上抽着烟,惬意地看着眼前的风景。淡淡的阳光从薄薄的云层里照射过来,懒洋洋地洒在阳台对面的别墅区。别墅区是仿法国的哥特式建筑,大大小小的尖塔和尖顶,似乎就少了钟楼了。楼下马路旁那两排榕树,枝叶繁茂,那深深浅浅的绿色,一丛丛,一簇簇,波浪似的起伏开去,一片春意盎然。无数的小麻雀往来其间,自由自在的,总有三五只在一起凑趣,追逐,打闹,它们在越来越挤的世界里学会了与人和谐相处,琉璃瓦间的缝隙,墙上的透气孔都成了它们栖息的好去处。几只麻雀,嘴里衔着两根杂草,机警地左右瞅着。是昨天的风雨吹落了你的巢儿,还是要为你即将降生的雏儿搭建新房?勤奋,你就能拥有房子,不象人。自然,也听说有鸠占鹊巢的说法,但那毕竟是极小数鸟类中的败类罢。

    燕子呢?一直没有看到燕子。

    《今日说法》是老何夫妇每天必看的节目,那天播出的是《被推下楼的母爱》。

    故事很让人战栗。说的是安徽泗县一个15岁的少年在出租屋里,用电饭葆的电线勒死自己的妈妈,然后从容地搜走床铺下面的2700元块连同妈妈身上的20多块钱,去网吧网玩了一天。第二天回到出租屋里,“发现妈妈已经死了”,“怕妈妈找”,少年说,“感觉灵魂什么的”,于是趁同屋的同学在学校上晚自习,把母亲的尸体从楼上推了下去,然后再回到网吧吃住玩,直到警方找到了他。

    少年是离泗县40里开外的农村的,家里很苦,妈妈是文盲,父亲小学毕业,但夫妻俩,因为有了孩子,觉得有奔头。他俩从不让孩子做事,哪怕是洗衣煮饭,少年也争气,奖状一大摞,初中还考上县里的励志班,三年全免学费。可是初三时,学校反映孩子喜欢上网,担心出了问题,学校负责不起,让他母亲来县城管着。母亲采用贴身盯人的办法,早上送孩子到学校,下午接孩子回宿舍。虽然严防死守,但高一时,少年网瘾更厉害了。夫妻俩节衣缩食,花了更多的钱租了新的地方让母亲继续陪读,连孩子上课时,母亲也在走廊上转,孩子觉得“烦”,“丢人”,因怨成恨,终于酿成惨剧。

    当记者寻访少年的家长时,邂逅少年72岁的老奶奶,奶奶老泪纵横,说,“想他,思念他”,担心孙子刑拘后在拘留所“受罪”,因为从来没有受过罪啊!

    这少年怎么啦?老何联想到尚未结案的撞人后不但不报警不施救,反而捅人八刀致人死亡的堂堂艺术学院的一向讲究的大学生药家鑫。老何开始怀疑老祖宗说的话,“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这是真的吗?老何想不通,究竟是什么让这些个小年轻丧失了心底里的最后一点人性。

    “网络害人呗!”老婆感慨道。

    “是网络吗?是人杀人,还是刀杀人?”老何有些激动。

    “事情总是多因的,网络至少是一个诱因吧?”

    “现在一些人动不动就跳楼,能说高楼是诱因吗?”

    “对孩子来说,我总认为,网络不是一个好东西。我们单位有一个同事,孩子爱上网,妈妈又不好干预,怕伤了儿子的自尊心,影响学习情绪。一看到孩子上网久了,就说‘孩子,让妈妈来上上网’,其实她不喜欢上网的,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有个小说叫《纸鸽子》,说的也是一对母子的故事。母亲是中学老师,离异。离婚的的时候,什么都不要,只要孩子。孩子开始还好,后来也爱上网,拒绝和老娘做任何交流,壁垒森严的。作者还给这孩子起了一个直白的名字,叫‘吴所谓’……”

    “哎呀,这个网络呀。哦,对了,房东说要退房,不租了。”

    “为什么?早几天还和我通了电话,说要续租的。”

    “谁知道呢?下午去看看吧。”

    老何心里隐隐地有些担忧,孩子读初中,正是处在所谓的成长叛逆期,在这个关键点,该如何教育和引导?

    天空中布满了铅灰色的薄云,只在南面留着一个不规则的大口子,看上去像一个天然隧洞的出口,耀眼的白光便从其间直逼下来。

    没有风,很闷,仿佛要下雨。

    老何开着他的电动车,和老婆先到菜市场前。老何老婆去了中国移动的营业厅。老何径直来到那家熟悉的档口,胖胖的憨憨的老板一如往常,笑脸相迎:

    “老板,买点什么?”

    “你看,上次在你这里买的蛋是坏的。”

    “坏的?”老板满脸狐疑,翻出蛋看着,嘀咕道,“我都是直接供货的呀,怎么会?”

    “我还会骗你这几个蛋吗?我可常在你这里买的哦。”老何生怕老板抵赖,纷纷把早已打好的腹稿往外倒。

    老板倒也好,说:“不是这个意思。这个老板不会吃我吧?”

    老板尽管不太乐意,但还是给老何挑选了几个蛋,换了。末了,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

    老何还想买点菜,但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吃来吃去就那几个菜,单调得让人乏味。他本来想买点卤菜调节一下,玻璃柜子里那罗列着的泛着透亮的介于红黄之间的色泽的卤肉很是吊人胃口,可是老何怀疑会不会是用什么化工原料浸泡的,这让他在热情的老板的招呼声里有了些犹豫和提防。这段时间双汇火腿肠的“瘦肉精”的问题一时被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加之以前曝光的苏丹红、三聚氰胺、地沟油等等事件的渲染,食品安全已经让人谈虎色变。如雷贯耳的知名品牌尚且如此,小商小贩的东西如何让人放心?难怪一些来头不小的企业或单位,纷纷建立自己的肉类或蔬菜基地,大有“我不和你玩了”的意思。可是俺们普通老百姓咋办?总不至于在阳台上搭一个猪圈整两块菜地吧?老何想起一句广告词,“做药就是做良心”,在汹涌的利益面前,一些人的良心尚存几斤几两?

    “充值了?”老何拿着换来的蛋递给老婆,颇有点得意。

    “不是充值,是取消一个套餐。”老婆接过蛋,说,“没说什么吧?”

    “没有,老板还挺好的。什么套餐?”

    “我又没有申请,平白无故地就多了一个什么音乐套餐,每月多交了20多块钱。真是的。”

    “欺诈消费嘛,霸王条款嘛。”

    老何老婆给房东打了一个电话,约好他在房子里等着。

    房东姓裴,长沙人,五十出头,头发薄薄地贴在头皮上。他在附近的航空公司工作,还是一个小头目。去年刚租给他的时候,他说是一个细节打动了他:浴室的玻璃上还贴了膜。那些膜本来是老何预备不装百叶窗才贴上去的,后来看到别的房子都装了,从众,也就装了。现在,这膜却成了吸引租户的“细节”,让老何始料未及。房子的墙面上本来挂了一面镜子,半身的,裴先生特地买来一个落地式穿衣镜,他说“半身镜看不出整体效果”。老何从心里有点鄙视他,一个半老头子了,还这么穷讲究,总给人有点女性化的感觉,转眼一想,现在像高仓健、史泰龙、施瓦辛格之类的硬汉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君不见,荧屏上走马灯似的多是些娘娘腔的男明星。

    老何如是想着,就到了小区。

    小区叫“威尼斯国际公寓”,名字很洋气,但周边没有纵横交错的小河道,没有“刚朵拉”,有的倒是纵横交错的大路和不尽的车流。敲门,裴先生笑吟吟地开了门。老何刚要迈步进屋,裴先生说:“不好意思,脱鞋子,我刚刚拖了地板。”老何把已经提到半空中的右脚又给收了回来。

    房子有点小,就50几个平方,裴先生东西有点多。茶几上一盆翠绿的山茶格外醒目,隔柜的方框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物件,毛茸茸的玩具狗,璀璨的菊花石,宽口的枣红色陶罐,北京鸟巢造型的石英钟,仿青铜的北洋水师火炮,柜子上面还有一架锃亮的飞机模型,茶几与壁挂的电视机之间的过道上,铺着一条两三米长一尺多宽的绿色的人造草皮,草皮的一端微微翘着,上面有一个小圆洞。房子虽小,东西虽多,但被裴先生拾掇得有条不紊。

    “喝什么茶?”坐定后,裴先生问。

    “随便。”老何的妻子说。

    “随便就没有。红茶绿茶灰茶我就有,还是来点信阳毛尖,今年刚刚出的哩!”

    裴先生会聊,一会说毛茸茸的玩具狗是他女儿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属狗;一会儿说飞机模型是单位奖的;一会儿又说自己这段时间很忙,因为单位新增了好多架次飞机从日本接人。

    “嘿,我以前就住在仙台,有两年,后来去了首尔。哪里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呀!”裴先生颇为感慨颇为庆幸。

    他见老何两口子对那条铺就在茶几与电视机之间的人造草皮感兴趣,一下来了兴致,他说那是练习打高尔夫球的玩意儿,然后演示着他的最新“发明”——

    他从一个挂在一个钢架子上的帆布袋里取出一个杆子,看了看,又从另一个小布袋子里翻出一大包饮料瓶盖,然后把瓶盖放在人造草皮靠门这边的较底的一端,挺直身子双手握竿,臀部一提,腰杆一转,双手一挥,瓶盖“啪”的一声飞了出了,重重地击在挂在墙上的空调盒盖上。

    老何心里有点紧张,不经意地查看着,墙上、立柜、空调盒上多有碰击的擦痕。瓶盖不像是击在空调上,像是击在老何的心里,他心疼:这套房子现在还欠着银行20几万贷款,每月被按着揭一层皮呀。

    “你看,这是我的发明。它目标小,又有一定的重量,还不花钱。以前我是用买的那种塑料球,太轻,不好控制,又目标大,又花钱。现在我的朋友都向我学习……”他热情地拉过老何,“来来,体验一下,感觉很美妙的。”

    裴先生从帆布袋里取出另一个杆子,手把手地教老何如何站立如何握竿后,说:“来,你试试!”老何一杆挥空,裴先生哈哈大笑,连忙从老何手中接过球杆。“你看,双脚、双膝、腰部和肩膀,都要与目标线平行,”他一边做着示范,一边不厌其详地说,“上杆时,重心要右移;下杆时,重心要左移。击球时,两脚站稳,重量稍微偏左脚。就这样,看到没有?来来,再试试。”他俨然成了一个高尔夫球的教练了。

    老何老婆不断地向老何递眼色,老何也心不在焉地附和着裴先生,看他兴致正高涨着又不好打断他,——裴先生似乎都把他俩的来意给忘了。老何终于忍不住说了:

    “裴先生,你看这房子?”

    “你看你看,我差点忘记了!”裴先生打着哈哈,“你们都是当老师的,我们合作得挺好,挺愉快,是的吧?我也不是有意要为难你们,晓得不?……”

    “没关系的,也不为难。只是有点奇怪,因为你说好续租的,怎么说变就变了。”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裴先生面带赧色,“我非常爱护你的房子,你看,一年了,这下完璧归赵。”

    “完璧归赵,要远行了?是去哥本哈根,还是圣彼得堡?”老何妻子打趣道。

    “是这样,真不好意思讲的,”裴先生仍然打着哈哈,说,“隔壁养了只鸡?”

    “鸡?”老何两口子一时犯糊涂了。

    “每天晚上,放肆叫!放肆叫!打雷样的呢,烦得要命!”裴先生说。

    裴先生领着老何两口子走到帷幕隔开的“卧室”,他揭开墙上用透明胶粘着的一块厚纸片,指着上面的三个深陷进去的凹痕说:“不好意思,到时候喊一声小区的服务部修一下子,钱,我出。”

    裴先生愤愤地说,隔壁住着一个女孩,难得不隔三差五不带个不同的男人来,夜深人静之际,正是隔壁激情澎湃之时,让人不得安宁。交涉过几次,女孩子羞得脸通红,一言不发;和保安也讲过,保安说,人家的闺中秘事,不好插手。一天晚上,裴先生睡得正酣,突然雷声乍起。裴先生先用棉花抵住耳朵,没用。裴先生说,人的进化真的有缺陷呢,为什么耳朵不能像眼睛一样,一闭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眼不见,心不烦。耳朵就没办法,你不想听它也要听。裴先生先是大声敬告,没用;情急之下,拿起高尔夫球杆就往墙上抡,于是便有了这三个深深的凹痕。这一抡,自然也把隔壁的女孩给得罪了:以前在中通的过道上见面,女孩还会冲他粲然一笑,喊他一声“大哥”;现在呢?板着脸低着头就过去了,不认得一样的。这样让裴先生心里很不是滋味,煞是别扭。

    “我真的奇怪呢,会脸红的女孩子,怎么会这样子?”裴先生感慨道。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你的心在动吧!”老何开玩笑说。

    “你莫笑我了,我都老人家的呢。”裴先生也笑了。

    从裴先生那里出来,穿过过道,两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叉着腰,在来回踱着步,有说有笑的。老何眄了她们一眼,蛮年轻的,蛮漂亮的。

    到了楼下的大厅,老何却发现天上下起了雨来。小雨,淅淅沥沥的。

    一个衣着时髦长发飘飘的女孩用双手捂着头猫着腰慌忙地跑进了进来,差点和老何撞了个满怀。公寓门口停满了车,奥迪别克大众丰田现代都有,好像就没见国产的,似乎在印证着这里是“国际公寓”。老何披上雨衣,驾着他的电动车,载着他的老婆,穿过车前车尾,闯进了雨幕中。

    老何的电话突然响了,执拗地响了很久。

    老何只好将车停在一棵垂着汽根的榕树下,掏出手机:

    “喂,请问哪位?”

    “你好,我们是深圳君利投资有限公司的,你最近在炒股吗?我们……”

    “投资你个头!我靠!”老何吼道,便挂了。自从去年看房时将电话号码留个路边那个派发楼盘传单的男人之后,老何就一直收到这样的电话,基金呀,股票呀,有时连午睡时分都搅得人不得安寝。老何本来想换个号码的,可是他的朋友曾说好几次打以前那个被他废弃的号码,现在都还有人接……

    “乱套了,简直!”老何说。

    “你小心点,前面是红灯了。”老何老婆说。

    穿过十字路口,几只小鸟在老何面前倏然掠过,矫健,轻盈,极伶极俐的。哎呀,是燕子吧?

    “燕子!”老何禁不住喊了句。

    “你呀,怎么孩子似的?”老何老婆说。

                                                                          2011.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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