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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爱情遭遇拉面
发布时间:2007-06-09作者:涂志强供稿:点击数:1581
《回忆》
 
一则童年的梦
只需十五分钟
我抱着枕头,脖子一歪
跌进了满是小鱼小虾的水塘
 
我那样的兴高采烈
奔向外祖母的屋堂
大人们割芒萁去了
都在山上
 
我敲打着木门上的铜铃
吟唱着我自己的歌谣
大堂中央的天井
大雨瓢泼
 
我的枕头,汗黏黏的
我的衣衫,湿漉漉的
航机在我头上隆隆碾过
声浪跌落
 
三十年前的往事
訇然唤醒
 
《酸菜鱼》
 
女人们都怎么好像热爱起了酸菜鱼,毫无理由。
是因为那雪嫩的肉,还是咸酸的菜?
 
没人知道。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穷根究底的是稀饭喝高了。
屋厨一角蚁列规整。它们漠不关心,只是拼了命地搬运粮食。
 
开香槟和白兰地的包间开不出酸菜鱼,
那里有更好吃的煎炸焖炒造型弄盘,同样让女人们心花怒放。
 
但女人们依然热爱酸菜鱼,在没有香槟的日子里。
大朗路口。吉安小馆子。酸菜鱼。味道好极了。
 
把一盆酸菜鱼囫囵儿弄回自家冰箱,味蕾可以几天快活得有滋有味。
没有酸菜鱼的日子里,我有时便怀念起那些有酸菜鱼的日子来。
 
酸菜鱼刺多,你要小心;酸菜鱼又酸又辣,当心你的肠胃。
你应该知道,我爱你胜过爱酸菜鱼。
 
《当爱情遭遇拉面》
 
在福建云吞隔壁
有一间兰州拉面
在红色快餐桌前
有一位饥饿食客
三元一碗的拉面,又滚又烫
 
在爱情左侧
有一颗搏动的心脏
在婚姻右侧
有一副苍老的颜容
当爱情遭遇拉面,又痛又楚
 
 
《月光下》
 
月光下的矮脚松
绿影婆娑。一对年轻的恋人
坐在柔软的松针下。他们在梦呓
爱恋是一曲乡愁。年少的人
他们不懂
一只老迈的公蚁
伤筋折骨。在梦中人
拍拍屁股下的碎屑之后
一群蚁子蚁孙
呼天抢地,泪流满面
 
月光下
荒坡之上的硕大圹冢
那是一拱不甚规则的晒谷场
忘了收筐的花生
在幽暗的黑里,昏昏欲睡
一朵夜云飘过
浇醒了豆壳里包裹着的渐死的梦
坟茔里的百年枯骨
复活了残忆
在粗砺的罅隙里,袅袅升腾
 
《下午茶》
 
老张说,我不喝茶,一喝就要失眠,忒难受。
还举了一个例子,下乡时在难以入口的浑浊的水里浸了几片茶叶,
一宿辗转反侧。
我说,我经常喝茶,还是工夫茶,自斟自酌。
老张看着我,一脸叹佩。
其实,我跟老张一样,茶喝多了照样不成眠,还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浮想联翩。
但我依旧喝。喝。喝。
经常烂醉如泥的酒鬼从没停止过杯中物。
这一饼精致的普洱,可能真的来自西双版纳。
这一小袋真空包装的铁观音,可能真的来自福建安溪。
这一罐龙井,也可能真的来自梅花坞。
豪华玻璃柜里的天价和你牛眼杯里的啜饮差别并不大,
只要你发自内心由衷地热爱它。
像我六叔公经常从小镇地摊上买几元一堆的黄烟丝,
六叔公的儿子却时时从裤兜里掏出芙蓉王大中华。
这有什么差别么?
肺里去了,鼻孔出来,一样的惬意。
今晚,我一个人喝茶,殷勤地烧水,殷勤地换茶叶。
喝得云山雾罩,东西莫辨。
月黑风高,杀人越货;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罗密欧与朱丽叶。
喝高了的人,想象力和银河系接轨。
我跟老张说,最好,喝下午茶。
上午喝茶,午休遭殃;晚间喝茶,夜太黑,太长。
下午茶,正相宜,离两个睡眠点最远。
早茶如何?伤胃。
老张哈哈大笑。
 
《走在天贵路上》
 
两个男人招手截了一辆红色的士
两个女孩抢先上了车,的士一溜烟绝尘而去
我正从草莓地旁的新铺的砖路上走来,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我不截的士,连摩的也不要。安步以当车
 
站牌后面的草地飘来青草的气味
黄花树上则缀满了金灿灿的繁花
走过没有车辆驶过的红灯路口,拐行到停满车流的绿灯前的斑马线
我走在了天贵路上。天色已向晚
 
一群白鸽忽飞忽落
从广场东一栋西式建筑物的屋顶降临草地,闲庭信步
扎着辫子的小姑娘牵着年轻妈妈的手
两只蝴蝶在发梢上扇动着彩色的翅膀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我身旁毫无声息飞驰而过
风也似的刮到了一家酒店门前
一个老汉骑着自行车,踩得不紧也不慢
在桥栏边上,他无端端打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喷嚏
 
石材门市前一堆人不知大声嚷嚷着什么
两个妇人捧着盒饭吃得津津有味
我坐在花果山公园的石几上
发了一个短信,寻思着晚饭吃点什么
 
我仍旧走在天贵路上,火树银花
什么也没吃,落了一身尘土又回到了一个人的家
白米饭送咸菜干,工夫茶就南瓜仁脆糖
天就这样被我走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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