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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眠,在春天里
发布时间:2007-04-16作者:初三(4)班 董朝京供稿:点击数:755
(第四届“孔子杯”作文竞赛一等奖作文)
 
立春,正好下了城市里的第一场雪。
天突然变得很亮,强行的把天空撕扯出一道口子,然后很用力地把一朵朵的雪花慢慢的挤出来。那是在盛大舞会里的人们,幽雅地伸展着高傲的身子,跟着节奏盘旋而下。很温柔的落地,然后疾速地一哄而散。
雪花在人与人之间利落地穿梭,这是乘着风在进行一场庞大的逃难,从一个国度快速迁移到另外一个国度,这里只是一个必经之地。
车水马龙的小巷子里拥挤了不少小贩,熙熙攘攘的街道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我只是其中的一个炒栗子的小贩,每天推着小车做着仅能维持生活的生意,天天提心吊胆地躲避“城管”。雪花总是不长眼睛的往脸上扑,仿佛是幸灾乐祸地看到我这张老脸演变得通红通红的,于是很满意的融化。天冷下来了人也多了,不少人都是拿着一大包栗子然后坐在板凳上惊奇地赞叹雪花在空中交替,混淆,融化,演义出来的故事。
     “多少钱一斤?”
 “5块五。”
     “好,来两斤!”
     “好的,11块,谢谢,走好!”
一个年轻女子递过钱然后笑眯眯地呵着白气,双手紧包着热呼呼的栗子快速走到旁边的屋檐下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我很高兴地把今天赚到的钱一张一张地仔细清数,244块钱实在是个不小的数目啊。晚上乐呵呵地跑到小商店里面把平时看也不敢看的雀巢奶粉买上,往怀里用力地塞了几下急忙往家里跑。
孩子撕心裂肺哭喊的声音隔着破烂不堪的木头门迫不及待的冲出去在空旷的平地上急速上升扩张,盘旋之后消散,我连忙借着外面的月光把灯打开,看见孩子他妈正拿着便宜的劣质奶粉喂哭啼的孩子。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奶瓶抢过来,擦把汗,把已经裹得暖呼呼的奶粉递给孩子他妈,说:“孩子他妈,不要给孩子喝那个奶粉了,对孩子不好。今天赚了点钱,于是给孩子买了好的奶粉,快给孩子冲上!”
     “又乱花钱啊,你钱很多吗?能喝就行了!把多的钱好好的存起来,将来孩子还要花大钱啊,幼儿园、小学的学费贵着呢!”
     “今天,我不是赚了点钱么!给孩子也喝点好的吧,将来长得壮壮实实的……”
我一把把孩子抱起来,做着各种各样的怪脸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孩子他妈看着我没办法,只好把之前冲的奶倒进自己的杯子,然后把我新买的奶粉往奶瓶里道了一点点。我急忙说:
 “倒多一点,再倒多一点,才那么一点哪有味道啊?”
孩子他妈摇摇头,又小心的往里面加多了一点点,然后把奶粉放进柜子里。把冲好的牛奶递给我说:“喏,你喂他吧。”
牛奶香浓的味道在房间里夹着浓郁的潮湿肆无忌惮地在墙壁之间碰撞反射,小房子里从来没有过的味道让所有人都很安静的沉睡,我看见孩子满足极度上扬的嘴角与惨黑的夜空格格不入,微暗的月光在孩子光滑的皮肤上毫无拘束地翻滚,灼得孩子咯咯发笑。
破裂的墙壁,发黄的油漆依然神气十足地承载着人们进入下一个梦境……
鼻腔里仍然缠绕着的昨天奶粉诱人的香味天还没亮就把我从睡梦中拉扯出来,我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然后悄悄地带上房门推着小车就到巷子里继续炒栗子。
雪花仍然在迅速地逃往下一个国度,似乎是一场赶夜来不及的火车,笛鸣不断,一列列不见头和尾的列车正在清晨于空中勾勒出还没有看清楚的线条就雾霭不见的麻点。地上已经积起浅浅一层雪,地滑,走路已经艰难了。
早上只有上班族匆忙的买着早餐赶着巴士,偶尔有些人路过会买上一斤栗子带着暖手。天终于战败所有的黑暗很顺利地把全部的光亮都吐了出来,风是战胜后的口号仍在人们耳边成为起飞滑翔的通道,冻僵的脚也稍微可以开始活动。卖东西的小贩也越来越多,小巷子里热闹了起来。叫卖声,谈论声,络绎不绝。
刹那,一声悠长的口哨彻底把全部的平静割破,流出暗黑色的血液把全部人都染指得血肉模糊。“城管车”鸣笛的声音,满街凄惨的喊叫声,铁片与铁片之间摩擦刺耳的声音,物体掉落砸碎的声音,自行车急速的铃声一齐刷过地面,似乎是一场隆重的起飞,一阵冲破云宵的嘶叫把一条小巷子震荡得摇摇欲坠。那是一场庞大的叛乱,满街荒疾。
一群麻雀措手不及地快速拍打着翅膀飞上屋顶,那一瞬间我看到一个男性小贩推着小车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奔跑,因为地上结冰我一脚踩滑,那个黑色带刺眼的灰色的身影拉出一条长长的线条,饿狼似的扑向我……
我听见一个冲破碧霄的声音似乎受到极大惊恐发出的尖叫,然后我头部一阵麻痹,黑白颠倒……
天昏地转,物似人非。
脑袋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里面发疯地报复似的啃咬。不留余地的把全部含有剧毒的汁液在脑袋里无限滋润繁衍。
身上的袄子和左脚的鞋子都不见了,牙齿无节奏地打颤。我艰难地挪着身子让自己坐起然后斜依在墙上。我极力地撑开厚重的眼皮,喉咙里已经撕哑得甚至发不出一点点呻吟的声音,雪花仍然在盘旋,舒展,堆积。地上的积雪已经厚厚一层,天空大朵大朵暗黑色的云层层叠叠,像是一场已经侵入的厄运,正在疯狂地侵入每个人的身体,之后全体死亡。
眼前暗黄色的墙壁似乎在前后移动,我仿佛是看到了一座宽大的静脉。我看见那冰蓝色倒着流动接近冻结的血液,细腻的血管。那是一种奇特的生命用着一种神气的力量牵动着我全部的神经,墙上的广告画把所有不争的事实全部都利落地覆盖着。我用指尖轻轻的触到墙壁,瞬间的余温快速接连两个生物的血管,竭力地贯穿,冰蓝色的血液与我橘子色的血液互相碰撞,一次没有声响的颤动回荡身体每一个处神经,彻心彻肺。我像突然醒了似的,醒得很干净利落,我清楚的感觉到两颊热热的。
就像是一个昏迷许久的路灯突然觉醒照燃,把前边看不见尽头的沥青路照耀得一路缤纷。瞬间扑朔出成千上万个镜面,反射出成千上万个正在起舞的我们,全部人泪流满面。
雪花只是在瘟疫出现的时候在我们这个国度飘落,它们是落网的生命正在竭力逃跑躲避,正巧经过我们这里,然后游戏般的把一些人也一齐带往下一个国度。我被它们选中了,我也要和它们一齐起程,赶一场午夜的列车。
我的头脑已经越发得昏沉,已经没有力气去撑开眼皮感受哪场震撼。
我再也看不清那个宽大的静脉了,我还没有感受到里面流动的姿势,我就被熄灭了……那是从为有过的绝望与凄惨,我害怕,害怕我的眼泪和黑色结合时,会碰撞出一个威力那么大的物体,然后撞倒我那座墙,那座宽大的静脉,还有我的孩子他妈和孩子……
沉睡了,沉睡了,全部事物都齐刷刷的静止了。
冬眠,在春天开始。
我要红雾里依稀看到,我正推着一个小车,左手牵着孩子,右手牵着孩子他妈,在冰雪消融的天里热火朝天的卖炒栗子……
2月6日新华社消息:A市在一巷子里的墙角发现一具疑为冻死的尸体,死者为男性,约40岁左右,衣着单薄,身旁有一辆炒栗子的手推车。死时姿势是之前从所未闻的悲壮,右手五根手指真真切切的以巨大的力量插入墙壁,均折断。据法医鉴定,死者死于头部撞伤,希望家属尽快联系公安部门认领死者。
 
点评:
一个小贩,有多少人关心他们的命运?而小小的作者却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他们,这种社会关怀意识,是一个作家社会良心体现的开始。
 
(指导教师 姚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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