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逃课的学生，肯定不是好学生！不骂人的老师，肯定不是好老师！！当学生未挨打！当老师未骂人！！这样的人肯定学不好语文！！！更教不好语文！！！！” 借用时下流行的咆哮体，虔诚地回忆起“活”在我心中的，打过我、骂过我也夸过我的几位汉语授业恩师。

说出来恐怕你未必相信：逃课的魅力就在于更容易得到老师的真传！这是我在读大学时才领悟出来的歪理，因为逃课后得到老师“关门修炼”的机会更多。我是读普师专业的，毕业后被保送读大学。先分配，后保送，工作单位有了，这就决定我学习上没有什么压力，就只等着混几年拿个大学文凭。既然是混嘛，就要做自己最喜欢的事。“大学就是图书馆！”我喜欢逃课，然后整天猫在图书馆里汪洋恣肆地看闲书，这种惬意的感觉持续了近两个月，直到“老学究”的出现。

“老学究”是我的古代汉语老师，本来已经退休了，哪知道学校出台了一个鬼文件——“反聘”，把“老学究”这样熊猫级别的活宝又请出了山。其实，谁都知道，读文科的人最痛苦的是什么？是学古代汉语！唧唧歪歪的读音、令人发怵的文法、书朦朦我睡眼朦胧的辞章与训诂，让人走进课室就一个头两个大。因此，每次上课时，我等老师点卯之后，就溜之大吉了。记得是九五年的一个下午，我吃惊地发现：站在讲台的古代汉语老师居然是个老头子！“你们的李老师出国深造了，这门学科今后就由我代上……”老头子！岂不是更好糊弄，哈哈，今后让全世界的人打着灯笼也找不着我啦，我心里一阵窃喜。“鄙人姓江，讲课之前有个习惯，上锁！今后迟到的同学进不来，进来的同学出不去……现在开始上课……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大学虽然自由，但不点卯就算旷课，旷课就毕不了业，晕死了！后来的古代汉语课上经常与“老学究”的目光躲猫猫，抑或被忐忑的提问。记忆心中，江老师总是呵呵一笑：“还是我的记性好啊……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唉！江老师那摘戴眼镜的缓缓举止、不徐不急的语调、微微臃肿的身材、有点颤巍的步调和每位学生作业本上留下的“藤野严九郎”式的蝇头小楷……时时浮现在脑海中，鞭策着我。

“看见一坨屎，呀！金黄色的粑粑！这就是最好的诗歌！”谁写的？在哪里写的？邹荻帆——现当代著名诗人，在汉江边写的！据我考证：这是他初中时期的诗歌作品！我的现当代文学老师——哲夫先生是个很有激情的人。他上课完全像个斗牛士：读书能读到声泪俱下，讲课能讲得咬牙切齿！“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为什么我的眼里充满泪水？”我特别喜欢听哲夫先生的课：他那“老愤青”式理性批判精神深深影响了我。哲夫先生经常会有一些“意外”的举动：带学生在汉江边野炊、到劳改农场探监、到九畹溪漂流；指导学生排戏剧、练杂文、搞辩论，可以说：哲夫先生是个激扬文字、激荡生命的人。大学搞社团是自由的，我和几位学友成立了三秋文学社，刊印了几本自鸣得意的文学小册子，呈给哲夫先生看，结果被“修理”得很惨！幸好我明白：斗不过的良师就是益友！此后在先生的指导下，文字功力渐长。哲夫先生留在我内心深处留下最鲜明的影像是：在课堂上挥手瞬间透射出坚毅、深邃的眼神，让我知道无知无畏的“另我”是多么的丑陋！

“现在讲语文课，是不能太多的讲‘字词句段篇章’的这些具有教学价值的语文主体知识的，不然会被专家笑话的。那讲什么呢？就讲一些课文原生价值的对象知识，真是谬误千里！”前不久一个从未谋面的姓李名海林的人如是说，让我觉得大快人心。我记得我的中、小学老师就是扎扎实实地教我“字词句段篇章”的。我的小学语文老师是我的姨爷。两行柳树、一排房子，就是我就读的农村小学。小时候太顽皮，捅鸟窝、偷甘蔗、打群架……这些农村孩子必备的基本功我样样都不逊色，就是一提到学习就犯傻！小学六个年级，六位老师，姨爷是校长，见我不争气，经常扒光了我的屁股打得我嗷嗷叫，偏偏同桌又是姨爷精心安排的成绩很好的漂亮女生。每挨一次打，那真是伤身、伤神、又伤色，在女同学面前被扒光了屁股挨打，丢不起那人！由恨生情，发奋学习，这就是我的小学语文学习心路的勾勒。我父亲是中学物理老师，不教语文，但在我中学阶段，父亲对我学习语文影响很深。记得父亲给我订了一份《语文学习报》，父亲把每期的报纸都累积装订在一起。每次吃晚饭前，就让我读一篇报纸上的文章给他听。我清楚的记得一篇叫《丰碑》的文章，最初就是在《语文学习报》刊发的，后来编进了语文课本。上了师范，又有幸遇见了三位好老师：一位是《文学》老师李三尔，他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因为参加了“六四”，被“下放”到师范教书。他举办的多次文学讲座，至今让我受益很深。《写作》老师徐琨是位很有才情的诗人，他总是一手握吉他，一手拿着汪国真诗集，边唱边吟。《文选》老师吴昌鼎，能把古文课上成小品课，一堂课下来，让你笑出眼泪，笑得肚子疼。我还记得他上的一节《诗经》课中关于丧葬的民俗，哪些哭丧的人大多会伤心欲绝的哭道：“爹哎……娘呀……” 昌鼎老师随即谱曲唱了出来：“哆啦咪……哆来啦……”活脱脱一个《马大帅》中的赵本山哭丧。

“醇而后肆”“文之佳恶，吾自得之”，有了这些位恩师，我就这样陶然地喜欢上了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