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位著名女作家,她不到8岁就开始写小说《落草山英雄传》等,15岁在贝满女中时到中山公元交爱国捐,19岁参加“五四”爱国运动,在北京《晨报》上发表了第一篇文章《二十一日听审的感想》。受家庭环境的影响,才有冰心后来大量的散文创作,如《再寄小读者》《我把春天吵醒了》《小秸灯》等。在“五四”浪潮的冲击下,她开始走上创作道路,之后她开始用文学来探寻人生的意义和出路,而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使她陷入苦闷,这时她读到了泰戈尔的传略和诗文,她大受鼓舞和启迪。写作《繁星》时,冰心二十岁左右,她感受那个时代的风雨,抒写自己的心灵。
冰心一步入文坛,便以宣扬“爱的哲学”著称。 她的散文有母爱、童真;有大自然的颂歌;有乡愁的浓郁;有对故国的怀恋,总之都是写自己的经历过的,或者是发生在周围的事,每篇作品都是在一定的思想背景下创作出来的。那种行云流水的语体特征,对她以后的散文创作起到了重要的奠基作用。
“一片冰心安在,千秋童稚永存。”冰心带着一颗童心,用孩子的语言阐述自己爱的哲学,从文学的角度看,她是充满才情的知性女子,从女人的角度看,她是充满了柔情的婉约女子,从孩子的角度看,她是一位充满了爱意的伙伴。她的这些小诗真实、简练地将平凡事物和情思表现出来,由一片冰心渐而形成了一片群星,闪烁在新诗的天空上。
冰心受到泰戈尔的影响是众所周知的。
泰戈尔是印度人,他认为人与宇宙是一种和谐统一的关系。他认为:任何东西都具有精神的意义。人与自然应是和谐的,而爱是一切事物的最终目的。他说:“爱不仅是感情,也是真理,是植根于万物中的喜,是从梵中放射出来的纯洁意识的白光。所以与一切有情合一的人既存在于外界天空也存在于我们内在的灵魂中,我们必须达到那种意识的顶点,那就是爱。”
冰心青年时就读过的学校都是有很深宗教背景的学校,所以她的作品中也有许多的宗教思想。她和泰戈尔在家庭背景、时代背景都带着宗教信仰,方面有许多的相似之处,在“五四”落潮后,文学青年迷茫困惑时,冰心看了大量泰戈尔的作品,因为对泰戈尔的欣赏,同时在思想和创作上泰戈尔也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她在《遥寄印度哲人泰戈尔》文中说“泰戈尔!谢谢你以快美的诗情,救治我天赋的悲感;谢谢你以超卓的哲理,慰藉我心灵的寂寞”,这足以看出,冰心对泰戈尔的“一腔痴情”,她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让自己有了一个风向标。
《繁星》是冰心的第一部诗集,由164首小诗组成,这些诗于1922 年1月间在 《晨报副镌》连续登载,1923年在商务印书馆出版。冰心平时用小诗体裁记下她的“零碎的思想”。在这部诗集中,冰心赞颂母爱,人类之爱,童心和大自然,这是冰心用爱吟唱出的无声赞歌。
这本诗集是冰心在印度诗人泰戈尔 《飞鸟集》的影响下写成的。总的说来,大致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对母爱与童真的歌颂;二是对大自然的崇拜和赞颂。三是对人生的思考和感悟。茅盾在《冰心论》中写道:“在所有‘五四’时期的作家中,只有冰心女士最属于她自己。”她的作品只对自己的内心世界进行梳理,只是留下了自己平时的“零碎思想”,于是她以其独有的风格写成了诗集《繁星》《春水》,受到青年人的追捧及效仿,后被茅盾称为繁星格、春水体。在当代,冰心的《繁星》《春水》仍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感染着亿万读者。
《繁星》中,有许多诗都是蕴涵着深刻思想的哲理诗,简称哲理小诗。这些深刻的思想通过简单的,甚至是渺小的事物,被诗人加以或柔美、或微伤、或隽永的诗句表现出来。诗体短小,貌似与格言、警句,但诗歌强烈的画面感是格言警句所不能体现的。诗句中丰富的感情和想象力,也是格言警句所不能及的。冰心将繁难的哲理,变成清丽的小诗,或催人奋进,或独自伤情,或感怀生命,富有诗情的人生哲理带给我们不一样的审美感受。哲理诗是表现诗人的哲学观点、反映哲学道理的诗。这种诗内容深沉浑厚、含蓄、隽永,多将哲学的抽象哲理含蕴于鲜明的艺术形象之中。我们不难发现,在《繁星》这本诗集中,冰心以身边最普通的自然景物说“理”、以人生理想说“理”、以情说“理”,春花一点,意在象外。冰心因为有着广远的心灵,所以能从有限的人生、有限的文字中领悟到无限的情感和道理。
冰心自幼就在基督教学校学习,受其影响极深。她所著作的《寄小读者》,许多的语句都充满了宗教的意味。然而,无论是哪一种教派,宗旨都是一样的:教人向善。“禅”是佛教的一种修行方式,通过内心的宁静而获得应对宇宙人生的智慧。智慧的禅也是智慧的哲学,在《繁星》集中,我们也看到了许多充满了禅意佛理的句子。
一、花草,园中的哲理带香的禅
一三六
风雨后——花儿的芬劳过去了花儿的颜色过去了果儿沉默的在枝上悬着花的价值要因着果儿而定了!
五五
成功的花。人们只惊慕她现时的明艳! 然而当初的芽儿,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遍了牺牲的血雨。
一三七
聪明人! 抛弃你手里幻想的花罢! 她只是虚无缥渺的反分却你眼底春光
八九
花儿低低的对看花的人说少顾念我罢我的朋友! 让我自己安静着开放着你们的爱是我的烦扰
九五
人从枝上折下花儿来 供在瓶里——到结果的时候 却对着空枝叹息
五二
轨道旁的花儿和石子! 只这一秒的时间里 我和你 是无限之生中的偶遇 也是无限之生中的永别 再来时 万千同类中 何处更寻你
“花的价值要因着果儿而定了”,多么深刻的一句话呀,无论花朵多么的灿烂,到最后也要看看结出什么样的果实。无论曾经花儿多么的炫耀,沉默的果儿才是最后的收获。“风雨后”能够留存下来的,一定是坚韧。
成功的花现时的明艳,照亮道路的艰辛,成功来之不易,“当初的芽儿”用“奋斗的泪泉”当做养料,拼命生长。这还不够,在崎岖的人生道上,可能还需要经历“牺牲的血雨”才能达到成功的顶峰。一个深刻的人生哲理 ,蕴含在充满诗意的生动画面里。
当人们自以为是的,用所谓伟大的爱肆无忌惮地去“爱”被爱者时,是否想过,“你们的爱也是我的烦忧”?不是无条件的给予就一定是对的,是不容置疑的。我们只知“生命无法承受之轻”,却不知“生命无法承受之重”。任何以爱的理由附加给别人的东西都是一种无法拒绝的负重。
轨道旁,花儿与石子,平淡无奇的两类,不同世界的两类,虽渺小,却也难逃相遇的机缘。想必它们的爱情终究是无疾而终的,今生的相遇来生是否还会相见?多少有些伤怀。
花,从来都是女性作家寄情的首选。冰心在花丛中看到了这么许多的人生真谛,不止她,连佛祖都爱花呢,就因“拈花一笑”,摩诃迦叶得了佛祖的衣钵真传。佛教有‘五花七树’、有莲花、昙花等吉祥花。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一朵普通的小花中也能有所参悟,一片叶子里都有一些境界。冰心以她那敏感秀丽的心在感受着世界,并有所悟。其实,这悟,便是道。庄子说,道在矢溺。可见,道,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就是日常生活里最最寻常的。能够在平凡中以小见大,道,就在那里,就看世人是否能够“悟”了。“悟”出来的就是那委婉的禅意,而这禅意正是洗涤我们心灵的良药。冰心在花的形态里,悟出了“爱”的道、“奋斗与成功”的道、“坚韧”的道。
二、茶酒,品味的哲理杯中的禅
一五五
白的花胜似绿的叶 浓的酒不如淡的茶
白的花,表面上看来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叶是绿的,有着诱人的一面,可简单的白透着晶莹的纯,让人更加向往之。酒和茶很少被女性作家用来寄情,在整篇《繁星》中也就只有这一句。“浓的酒”就似“绿的叶”初饮之,畅快淋漓,以其浓烈刺激着人的感官,浓烈过后只剩下了落寞。而“淡的茶”就像是“白的花”,悠然而绵长,心底的每一丝情绪都会在某个饮茶的夜晚,随着那淡淡的清香溢出,满屋都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茶素以宁静淡泊示人,汉朝时,茶叶成为佛教“坐禅”的专用滋补品,苏东坡好茶,留下 “茶禅一味”之说,也留下“从来佳茗似佳人”的著名诗句。赵朴初曾有诗:空持千百偈,不如吃茶去。从茶诗升格至佛理,令人回味。茶之苦正是人生之苦,茶之静正是人们所求的心之静,茶之平凡正是人之平凡,茶之放,正是引人放下浮华。茶与禅相偎相依,茶既是禅。在煮茶、斟茶的过程中体会什么是淡泊,什么是宁静。茶的味道,需要用心品味。
三、心灵,思考的哲理内心的禅
六八
诗人呵! 缄默罢 写不出来的 是绝对的美
一六
聪明人! 文字是空洞的 言语是虚伪的 你要引导你的朋友 只在你 自然流露的行为上!
四五
言论的花儿 开的愈大 行为的果子结得愈小
五七
冷静的心 在任何环境里 都能建立了更深徽的世界
从以上的几句看来,冰心更加看重沉默的力量,她在提醒人们注意自己的语言,不要让浮夸的语言遮掩了我们的心灵。无论语言有多么的美丽,都不如行动来得有力。诗人说得再多,再美妙,都不能描述那绝对的美。所以,“冷静的心”才能建立“深微的世界。”她是想告诉我们,让心冷静下来,才能够更加有力的思考。冰心就是个善于思考的人,在那个年代,当纷纷扰扰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她便静下心来思考,更加深沉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佛家有云,“明心见性”,禅的修行,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去体会,静下心来思考很重要。那么很多时候,沉默的能力远远超出千言万语。这样才能让我们拂去戾气,时时面对我们的内心。当我们的内心变得平静时,世间万物的轻动,都会在我们的留下涟漪。给我们一份微妙而长久的感动。文殊认为“不二法门”中“无言、无说、无示、无识”,一切都要自己去参悟,以求得解脱之道。人类的一切都是由“心”而来,《华严经》中有这么一个偈子:“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说的是,如果凡夫想真正了解和知道三世十方一切佛陀的真实境界,那么应该用心的去观察,法界之中的一切法,都是由心识显现出来的。
四、生命,时间的哲理淡然的禅
一二
人类呵! 相爱罢我们都是长行的旅客向着同一的归宿
九四
我知道了时间呵! 你正一分一分的消磨我青年的光阴!
一〇六
老年人对小孩子说:“流泪罢叹息罢世界多么无味呵!”
小孩子笑着说:“饶恕我先生! 我不会设想我所未经过的事。”
小孩子对老年人说:“笑罢跳罢世界多么有趣呵!”
老年人叹着说:“原谅我孩子! 我不忍回忆我所已经过的事。”
冰心将“爱的哲学”贯穿在所有的文字里,世间的人啊,最终的命运都是相同的,何必在现世相互地折磨。她要唤醒人们,“长行的旅客”也是时日不多,与其纷争,不如与爱相伴,一起前行。时间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在时间面前没人可以更加优越。时间会消磨所有人的光阴,冰心也会为此而感到伤怀。老人和孩子的想法是那么的不同,年迈的老人不能再像孩子一样跳笑,展望未来,回忆对于老人来说只能是温暖带泪的笑意。年轻的孩子不能在“未经历”时流泪叹息,慨叹无味,未来对于孩子来说就是花儿在阳光下的伸展。
时间对物质世界而言,是永恒的,对人而言,是短暂的,是寸阴寸金,非常宝贵。我们若在有限的时间内,不把注意力投放到超越时间上,而把时间用到追求物质世界的利益上,就浪费了我们的宝贵时光。林清玄也告诉我们要做一个和时间赛跑的人,而我们也要尽量去超越时间。
时间就是生命,而佛是生命的更高形式。佛不是什么神话的形象,佛是意识的洁净,肉体的舍弃,灵魂的进化。其实每个人都是佛。佛说“万物皆有灵,万物皆是佛”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佛性。如佛说:只有通过自己的自性自悟才能是自己快速进化。冰心思考时间的轮回,思考时间在她身上的作用,每个在时间里的人都逃脱不了,都要苦苦寻找超脱的方法。
冰心在“五四”时期创作的这些小诗 ,确立了她在“五四”小诗坛上的“霸主”地位。冰心“爱的哲学”影响的几代人,在她的作品中“爱”是永恒的主题,她具有母爱、童真、自然等方面的丰厚生活基础和纯熟的表现技巧。她庄严地歌颂母爱、敬慕宇宙自然,执着地为孩子们写作了80年,作为被侵略的战胜国代表,却还要竭诚向战败国人民呼吁友谊与和平,在生命即将结束前,还深情地对世人说:“爱是一切。”“我永远爱你们!”
释迦摩尼成佛之前也能“割肉喂鹰”舍身救生,满怀的慈悲,哪怕是只普通的生命也不忍心伤害。成佛之后,以爱度世,引领世人,佛不以自己成佛为满足,他要人人成佛,也教导大家如何成佛,教人要有自尊自信,为使自己从生死痛苦中解脱出来,为使一切众生从生死痛苦中解脱出来。冰心年轻时受到基督教的影响,有基督教徒的生活习惯,在作品中都会带有些宗教的色彩,套用在佛理上一样可以通行。无论走在哪条宗教的路上,都将是殊途同归。当“爱的哲学”遇上“佛的禅意”,就像是在肥沃的泥土种下一颗健康的种子,两相融合必定能开出最洁白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