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or=darkblue]周末闲暇,斜倚床头,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按说这样的时光是够闲适的了,可偏偏电视上左一个频道是烹饪大赛,右一个频道是美食比拼,一档档的饮食节目直看得人垂涎欲滴,再想想刚刚得以果腹的方便面,愈发怀念起家乡的菜肴来…… 都说是妈妈的手艺最棒,可从有记忆起,我家的一日三餐全是外婆打理。外婆年轻时见多识广,加之家境尚可,因此餐桌上屡屡翻新,花样甚多,春来野味新韭,夏有时令果蔬,秋尝蟹肥膏美,冬则围炉火锅。虽然不是什么翅鲍肚参的稀罕物,家常菜却最能化腐朽为神奇:菠菜叶蘸蛋糊油炸,外酥里香;氽鱼丸纯手工细做,雪白鲜滑;冰糖扒蹄小火慢炖,咸甜适口;盐水鸭嫩而不老,最讲火候;还有什么拌干丝、炝虾球、酱肘子……总是在记忆中挥之不去,舌底留香。不光是我,家里的常客一进门,总是先道:“孟妈(对外婆的敬称),今天给我们来个红烧狮子头!一到你们家我们就不顾脸面只饱口福啦。”“呵呵,要得要得,你们来了我就高兴!”外婆总是这样回答。 狮子头、炸藕夹、包蛋饺、素什锦等都是家乡的年菜,一般人家都会做,可要做好了却不容易。就说狮子头吧,先要将三肥七瘦剔除筋络的猪肉切成细丁,再加斩剁,调味捏团后先炸后蒸,下衬菜心叶,上碟一瞧,嗨,颤晃晃松而不散,和饭馆里的大肉丸不可同日而语,说嫩如豆腐一点不算夸张。 外婆还很会做点心,像馄饨,菜合、玉米糕等倒也是家常之物,可瓠子饼我在他处从未吃过。将瓠子切丝加面粉揉匀,层叠数次,撒上葱盐,油锅烙之,起锅时焦黄喷香,有点象葱油饼,可比葱油饼更胜一筹!还有鲜藕上市时节,选其粗匀老壮者,洗净将藕眼填以糯米,米要先泡至发胀,要塞得越紧越好。我儿时最喜此项,拿一只筷子使劲将米压至藕眼,和姐姐一边玩一边比赛,童趣之乐,更甚尝味!待煮熟切片后,蘸糖食之,是为午后零食也。去年回家,和朋友别后叙旧,酒桌上也上了这么一道甜点,雪白的盘子两排深红色藕片,上浇一勺蜜汁,酥软绵甜,色味俱佳,尝后勾起儿思,准备带一份给家人分尝,可拿起菜单一看,乖乖,换了个名目曰“蜜蜜相连”,就要价几十元,看来,真是世事不同也! 外婆有一女两男,母亲为长,自小娇惯,总让人想起《长恨歌》里的那句“只重生女不重男”,所以因父亲工作调至他地,举家迁徙,母亲四十岁时才“迫不得已”学会了做饭,虽然手艺稍逊,但我们一放学回家,荤素菜肴总是热腾腾地摆在桌上,让人顿生温暖之感。母亲有道菜曾让我们刮目相看,那天,餐桌上有一盘小指长短、筷子粗细的东东,看看,象炸薯条,闻闻,似更香,咬一口,哎呀,外焦里嫩,满口流汁,真是挺好吃的!大家三下五除二,一会就吃了个盘朝天,这才想起问母亲这是啥做的?母亲得意公布:此乃“油炸油”是也!什么“油炸油”——就是将肥肉条裹蛋清油炸,妈呀,我们吃了一盘平常从不沾口的肥肉! 提起旧事,一晃都已经十多年了,外婆早已作古,但一箪一瓢中总是晃动记忆中的美味,更忆起有一年中秋节,母亲一人操持家宴,在洗切烹煮的忙乱中,想到外婆在世时的种种,母亲的泪水一串串滑下,滴落于炒菜的锅中,月圆人不圆啊,那是我们吃的别是滋味的一餐饭!如今外婆墓木早拱,回想往昔,唯有思之抚然矣! 不知不觉中,我也日渐成年,组织家庭,旧诗说“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可在二人世界中,我和先生都信奉“君子远庖厨”,好在“混饭”的地方挺多,所以一日三餐还能应付。去婆婆家吃饭又是另一种情形,先生有一兄一弟,加上公公,四个男子汉一上桌,甭管菜是大碗大碟堆成尖,你一筷他一箸,顷刻间盘空告罄,畅快淋漓有如“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之气势,全不似我家做菜小盘细盏、精选细做的,可说来也怪,不同的感觉一样的美味,就算是青菜豆腐倒也嚼得蛮香,大概气氛使然吧!如此说来,菜的本身是一方面,吃饭的场景、心情似更能左右人之胃口。 及至来到广州,除了饭堂,再无他家可长作“蹭饭”之所,难忍口舌之欲时,想起咱毛主席的一句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于是,捋起袖子下厨房,采买洗烧作厨娘。经过几次糊锅焦菜的“磨砺”,终也整出几个小菜出来,加上先生及左邻右舍一番吹捧,更加飘飘然晕乎乎不知所以,时不时还“技痒”起来,爆肚丝、拌香菜、梅香骨等也成了我的“保留菜目”,一到周末就锅碗瓢盆唱起了交响曲,有一天,我在厨房一边唱着我要为你做做饭,一边切着菜,突然“灵光一闪”,咦,不对啊,为什么我在忙得团团转先生却闲溜达,不行,得给他分配帮厨任务——切肉!谁知命令下达后,他老人家可好,一句“不会”就打发了,气得我手提菜刀,大有一副“你不切肉就切你”的架势。重压之下,乖乖就范,可看看他切的肉丝,简直和肉棍好有一比!再加上一番糖衣炮弹,我也只有断了让他做一桌美味的念头。 父亲常说一句话:“饥时糠如蜜,饱时蜜不甜。”在衣食无忧的年代里,人们挖空心思为得一口虞之乐,可我总觉得,珍肴满桌的佳宴倒未必抵得上一块芝麻馅饼,大鱼大肉起腻时更想喝一碗妈妈亲手熬的白米粥。而如今身处异乡,尤为怀念家乡的菜肴,那是一种伤感的温馨,随着年长,在品味百味的同时,也品尝了生活给予的苦辣酸甜。 记得曾在《卖炭翁》中读到:“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这一句给我的是感叹和自怜,可当如今满耳充斥着毒大米、泔水油、苏丹红事件等等名词时,再想起在网上看到那饥饿的非洲儿童,浑身爬满了苍蝇却无力驱赶的图片时,我除了祈祷唯有感恩,想到这,即使是一碗白饭几根榨菜,也是甘之如饴了![/col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