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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小说的一次聊天
发布时间:2010-06-16作者:文言供稿:点击数:820


    不很久以前,与某大一学生的一次聊天。追记。

 

    说来话长,从浪漫主义截断,说起。基督教说,人类的所有社会活动的终极价值及其历程,仅只重返伊甸园及其所付出的努力。上帝把人类逐出了伊甸园,但,作为上帝的儿子,人类亦然存有着那份高贵的精神血脉。文艺复兴对宗教的反动,仅只对世俗宗教治理的反动,而非对宗教精神的内核的摒弃。当时,高呼“上帝死了”的尼采尚未出世,尽管世界混沌,秩序瓦解,但他们坚信,秩序依然活在人们心中。于是,从冉阿让到沙威,无不属可拯救之列。只是,不再以上帝的名义,而是以人性的名义。这里的人性,依然是上帝赋予的。因为,浪漫主义并没有交代出这份精神应该有过的滋生长大的过程,和依据。浪漫主义的人本,究其实质,还落在神本之上。表象上,俨然对所谓辉煌人性的坚信与演绎。
    从巴尔扎克到鲁迅,作家们对社会的批判,抵达了一个登峰造极的地步。他们将人性的所有不爽和腐朽阴暗,都推倒了社会因素之上。实质上,是推到了人的物欲之上。似乎,如果社会进步了,那么,人性将永不会堕落,抑或,被堕落。世界上有这样简单的结论么?有,批判现实主义是也。全知全能的批判现实主义经典作家们,他们作品中深陷现实泥潭的人是靠不住的,但他们通过自己的“批判”,依然能够给读者以辉煌人性的信心。在他们眼里,人性并非不够辉煌,只是,那道迷人的辉光被“现实”的乌云给遮蔽了而已。批判现实主义经典作家们众生所从事的,就是那桩拨云见日的神圣工作。
    所以我要说,浪漫主义和批判现实主义,红脸白脸,都在为人类争那张脸。前者那里,人性即上帝;后者那里,作者即上帝。上帝死了么?还没。
    现代主义出场之前,尼采已经率先登场。尼采说“上帝死了”,其矛头所向,并非那位从来没出现过的上帝,乃人对自身的所谓辉煌人性的失落乃至绝望使然。尼采祭出自己,祭出查拉图斯特拉,让他如是而说。“超人”的热望,乃绝望的产物。“上帝死了”与“超人”之间,自有着他们难割难舍的内在逻辑。这个逻辑链条,破译起来并不难。
    卡夫卡是一个标志。他告诉我们,一切都是靠不住的,包括人性本身。人无法理解这个世界,无法触动这个世界,冰冷疏离而陌生的世界啊!《城堡》中的城堡,乃非我之境,乃非人之境。浪漫主义经典作家笔下人与世界的“可沟通性与可触动性”,在这里,一败涂地,无可挽回。世界在人心中是他者,在人眼里是不可理喻的,不可亲近的。当然,和批判现实主义一脉相承的一点在于,现代主义的锋芒所指,依然在于世界,而非人自身。说起来,人类文明从业已习惯的农业文明向工业机器文明的切换,正是在现代主义思潮这里,构成了一个明显的拐点。卡夫卡用他低沉阴冷的声音撒娇,这个世界,我会过不惯的!
    如果说,在后现代主义出场之前,人类的小说对人的审视,总体上还属“目光向外”的话,到了后现代主义,这一点已经被彻底改观了。存在主义有三句话:其一,他人即地狱;其二,存在先于本质;其三,个人选择神圣。或许,人与世界的疏离还不要命,要命的是人发现,人与自我的疏离与陌生。一个个体与其它个体的交往,就其本质,沟通是偶在,不能苟同乃必然。你将要生存于斯的世界总是限于你而在,存在先于本质。在这样的困境面前,作为“个体的人”以其有限的经验和生命长度的抗争,又存有几分胜算呢?再说,世界上真有这样的胜利么?后现代主义所揭示的,就是人“生存于偶在”这样一个残忍却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以及,人可以“重整”自已必要生存元素的潜在言说。
    小说,从对宏观的世界与社会的纵横捭阖,走到对个体的人的生存状态的逼视,就这样一步步走过来,走向每一个普通读者,走进我们与他们不同的内心体验。鲁迅说,“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与幸福者!”读小说,哀痛是一个境界,幸福是另一个境界。既然,世界已经决定了他所要决定的,那么,每一个个体的人,你们,甘心情愿接受这种“决定”还是要揭竿而起?小说是干嘛的?在我看来,就是一桩“破译命运”的神圣事业。这点上,写小说者与读小说者将会达成最广泛的一致,小说的“先进生产力”即此,无他。总之,真实是可怕的,因此,也是需要面对和破解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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