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花开,秋尽叶落,时间的齿轮不动声色地转动,分分秒秒,年年月月,春夏秋冬周而复始地轮回;诞生的喜悦,逝去的悲伤,世间万物上演的悲欢离合不会令时间从容的脚步停滞半分。所以人们说,岁月无痕,岁月无情,可是—— 有没有一出戏,活色生香却激流暗涌?有没有一支笔,起伏跌宕后仍静静喧嚣? 有没有一个灵魂,曲终人散后却永不寂寞?只有在莎士比亚的笔下,悲剧那么浪漫,残酷那么凄美,狼狈那么从容,欢喜那么灵动,戏谑那么无奈。 研究完这位文艺复兴时期英国最伟大的戏剧天才和诗人莎士比亚后,曹禺激动不已,在《莎士比亚研究》一书上题下:“一位使人类永久又惊又喜的巨人。”本•琼生在《题威廉•莎士比亚先生的遗著——纪念吾敬爱的作者》一书中写道:“他确实不愧为时代的灵魂,他不属于一个时代而属于所有的世纪。”莎翁为我们留下了三十七部戏剧,两部长篇叙事诗,一百五十四首十四行诗和诸多杂文;这里有我们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在这里,不想谈充满欲望,贪婪的秤,冷酷是砣,那一磅肉到底值多少钱的《威尼斯商人》;不想谈终于明白幸福太轻易得到,所以患得患失,所以轻信流言,所以想入非非,所以无中生有,因为一条肇事的手帕,一个流言的阴谋,成全了爱的妒忌,摧毁了爱的信念的《奥赛罗》;不想谈野心过了界、良知着了魔,刀光剑影的杀戮践踏着三个女巫的预言,魔由心生,越陷越深,最终着了自己的魔的《麦克白》;不想说为偏袒,推开了触手可及的温暖,因倨傲流失了最美的珍宝,终其一生才发现何为至真至爱的《李尔王》;也不再提耳熟能详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我只想说《哈姆雷特》,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有机结合,兼有刚健与柔和之美的圣品。《哈姆雷特》的情节并非戏剧诗人创造的,它的题材取自《丹麦史》一书中丹麦王子为父报仇的古史本事:丹麦王子哈姆雷特留学德国时,其叔父克劳狄斯,为了篡夺王权毒死其父,骗娶其母。哈姆雷特奔丧回国后,其父王的鬼魂显灵嘱其复仇,他遂决心担负起重整乾坤的重任,于是开始装疯,经过与克劳狄斯的种种斗争,终于弄清真相,杀死奸王,但自己也因中了克劳狄斯的奸计中毒身亡。 不喜欢评论家把哈姆雷特定义在人文主义的代表、新兴资产阶级的先进人物的地位。在我眼里的哈姆雷特是善良的美好的,他原本应当是快乐的、无忧的,单纯没有忧伤的幸福王子,而当他知道父王被杀的真相的那一瞬间,幸福的暖流遭遇了冷空气,他变得欲哭无泪,他成为了“忧郁的王子”、“延宕的王子”及到后来“行动的王子”。 他曾满怀激情地赞美大地是“一座美丽的柜架”,天空是“一顶美好的帐幕”,人是“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而那个社会让他的激情化为云烟,那美丽的柜架如同一堆坟墓般的死板,那美好的帐幕也只是巨大的、空的、虚无的天,它不曾消失,也从未存在。在我眼里,哈姆雷特是圣洁的,是忧郁的,勤于思考善于剖析的,他的世界曾是一片光明,黑暗在此无处可藏,无可否认,没有什么比直率爽朗的他更适合这一切,尽管光明并不是世界的全部,人生也不尽是平坦大道。如果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就好了,可惜命运终究不过是跟他开了个玩笑,仿佛就在一瞬间光明全部消失了,美好的一切全消失了,他的世界几乎崩溃,他终于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个世界的“阴冷”与“黑暗”;庆幸的是他内心最高贵最神圣的一角没有崩塌。他忍受的痛苦是沉重的,他的痛楚是“哪怕说与石头听,石头也会动容的”。莎翁是残忍的,他掀起天堂的盖子,指给我们看下面烈火熊熊的炼狱,里面有黑色的圣母,有堕落的天使,这是一曲悲歌,来自黑暗地狱最深处,来自被扭曲灵魂的最深处,悲怆而无奈。哈姆雷特是孤独的,独自挣扎于这个炼狱中,而莎翁硬是要把这种悲哀用微笑的嘴角说出。 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世界那么宁静,那么安详,哈姆雷特取得了这片宁静、这片祥和,他静静从他的士兵身边走过,在大家的目光下缓缓走向王位,坐下,微笑着等待毒汁浸入他的血液,等待着毒汁随血液漫布全身。贪欲还会有的,杀戮还会有的,但至少在这一刻是安详宁静的,哈姆雷特再一次微笑着看了看这片大地,终于含着宽慰的笑合上了双眼。一颗高贵的心现在碎裂了。晚安,亲爱的王子,愿成群的天使们用轻柔的歌声抚慰你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