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3月,天气时热时凉,多变如川剧的变脸,这样的多变,让人摸不清季节,时间错乱得只能以小时来计算。
生活还在继续,我,还活着。
那天坐车经过白云山,带着女儿。满山的映山红,勾起我儿时的回忆,朦胧而又甜美。我告诉小北,这是映山红。小北稚气的声音跟着我说:“映-山-红。”她的眼睛盯着,那一片山边的绯红。我有了下车去看的冲动,然而,今天的目标,并不在此呀,此行的目的地,有一双期待的眼睛,促使我不能这样做。是啊,人生,总是按照事前的约定的程序进行,没有意外,便大多如此。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有福气能摆脱惯性生活的指使。我不能,所以,我羡慕。于是,想起自己前年曾填的《采桑子》来:
风尘荏苒凋千树,枝叶零丁,枝叶零丁,孤雁南飞心暗惊。
三十在望人生路,走走停停,走走停停,此去经年雨打萍。
不曾忘却填此词时内心的挣扎:不得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的手里,更要命的是,内心对此的抗拒与现实不得已的妥协,似乎就要把我撕成两半。这样矛盾的原因,就是对自己所担负责任的理性选择。是的,是理性,我不确定这样的理性是不是一种借口,但那时,确实就是这样想的。
妻子上班的地方离家很远,每天来回大约要近四个小时的车程。每天回到家,已经是晚上8点钟左右了。在她选择去这里上班的决定起,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我去上晚自习的时候,就把家里的灯打开。我不想,她到家门口的时候,家里是漆黑一片的恐惧。我知道,这是我无奈的选择之一:我期待着那温暖的灯光,能够弥补一点儿妻子归家而我不在的失落。
对灯光的渴望,源于对家的归宿感的认同吧。三十的男人,生命的意义之一,在我,便是对家的爱,对家的渴望,也构成我努力的基本理由的全部底色。或许,有人会说,这家伙,实在是成不大事的了,可我,在重新审视我的内心的时候,我确定,这是最接近我本质的想法。
这一点,或许与我童年的经历有关,以至于,我并不想谈起儿时的家,我只用心,经营着我童年的幻想里所构建的温暖的家的模样。为我的妻子,为我的女儿。
我曾经并不清晰地知道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然而,自我的不断剖析,终于让我揭开了一些我心灵的面纱,一个人,要了解自己,又是如何的艰难啊!
于是,换一种豁达的心情去面对世间的一切,那一日的与友相聚,大醉,回家里,又填词《水调歌头》一阕:
相聚何愁久? 白日换斜阳。诸君把酒沉醉,难诉苦衷肠。再聚佳期难觅,世事难求完满,随性起猖狂。认得君轻语,谁在为谁忙?
再酌酒,一干净,洗愁肠。人生难料,何日了却此间惶。可爱茶香情暖,遍倚栏杆风去,休要起彷徨。醉困要知醒,来日盼还长。
仔细想想,有责任感的男人都活在别人对其的依赖里,比如妻子,比如女儿。有一句话一直支持着我走到今天:信命但不服命。也正因着这句话,就注定了我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也注定了一生之中可能是悲剧多于喜剧。只不过,学会欣赏自己曾经经历的悲剧的美丽,或许才是生命的真谛。然而这悲剧的过程,我走的时间并不很长,我应该感到庆幸的,这原因自然在于身边的人,他们都那么无私地向我伸出援助之手。从这一点上说,我又是幸运的,上帝给我关上了门,但却给我打开了无数扇窗,我切实地感觉到,生活的真相,真的可以用这样的一句话来进行诠释。
男人上路,无害人之心、有助人之德、自知、无妒。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也是我交友的基本原则。我以为,这样的人,可交,且应该深交。所幸的是,我的身边,并不缺少这样的朋友。在与他们的交往中,我得以寻找到自己生存的基本底线。这底线,让我可以平和而淡定地活着。
于是,一切都可释然,我能做到宠辱不惊。或许,这也是我心理年龄偏大的最主要原因之所在吧。别人也说,我似乎缺少了些年青人的冲劲。
可我知道我内心的渴望是什么。我的冲劲,也并不一定要人完全理解,尽管,我知道,会做的人,永远会不如会说的人,但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我坚信,一切美好的说,如果没有行动的验证,那只是一个美丽的梦,而不会变成现实。
我有梦想,一个关于教育的梦想,我也知道自己正在朝着怎样的方向而努力,但是,我的目标,却不是清晰而明确的,我只知道一个大的方向。我想,会有那么一天,我会变得清晰起来,但或许,一辈子也清晰不了。
我知道,我打心眼里喜欢自己所从事的教育事业,那天,看了弟子刘鑫的一篇文章,他说他补课时所学和课堂上所学的知识,教师从例子到习题,完全都是一样的,甚至是有些教师讲课的语气都是一样的,于是,他判断教师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而轻松的职业。我不知道如何去反驳他,我说,教育终有一天,会不一样的。因为,知识,也只在一定的背景条件下才可称之为正确。而发现新知识的心,要永不干涸。
男人上路,有彷徨,有错误,有颓废,有无奈;但,也会,有果敢,有责任,有道义,有梦想。男人上路,开始于个性的盲目突围,形成于使命感的担当,最后,终结于不动声色的死神的怀抱。
我是男人,我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