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校园在我记忆中最初的样子已经越来越淡越来越远了。当我站在新的礼堂前，用了好久时间才回想起当初那诡异的蓝玻璃黄华楼和它前面那两块蹩脚的草坪时，突然感到一丝茫然。
    我记忆中最初的校园是会散射阳光的蓝玻璃，三年级开学典礼风雨球场座位上被拭去的尘埃，紫红色的小学生宿舍，还有需要在天鹅湖旁高高跳起才能看见的新校园。后来，新校园的橙与灰没过了所有建筑，再也找不到哪怕一块蓝色的玻璃，而下笔的现在，我已忘了原来那座游泳馆的模样。
    在已走过的8年的外校生涯中，那一座座场馆一间间课室的身影日渐模糊，依旧刻在脑海伸出的是那一张张脸。

    小学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仍是荒唐。
    四年换了四次饭堂、两次课室，经历了从旧校区到新校区的搬迁和新校区的数次修葺，所有的日子和脚步都有着童年时特有的心性。现在看到三年级的小孩活蹦乱跳，就觉得当初那入学只哭了一个星期的骄傲来的莫名其妙。
    那段金黄色的日子里总是少不了那个人。
    老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这种说法绝不夸张。
    我曾是一个自卑的小孩。好了，我承认这个说法有些矫情，但这的确是事实。可自从来到外校，尤其是遇到了老余之后，骨子里张狂的个性被激发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和老余会在语文课上公然辩论，话题在现在看来虽然比较痴呆，但在当时却是兴致盎然乐在其中。他总是说我狡辩，现在想起总后悔当初没有学到“诡辩”这个词，要不然还可以继续辩下去。
    也大概从那些时候开始，对文字开始有一种执著。现在看起来无比幼稚的文章，却被他毫不吝啬地夸奖，以至于后来对写作的热爱一日胜过一日。那些故作悲伤的文章和故作深沉的思绪，如果不是他的肯定，现在的我不知还能不能依然拥有那对写作单纯的热爱。
    最近一次看见他，是在周末的小卖部，他还是一脸胡渣。他一手拿着火机，说，买包烟。我抢过他的火机，他还是那样不愠不火地笑着。
    你以前不抽烟的。
    不教你之后犯相思病了嘛……
    走出小卖部之后，看着空空的双手，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打火机还了回去，于是抱怨自己怎么没有叫他戒烟之类的。突然想起他临走时那句话，像你这样的学生哪有那么容易碰到，如此的褒贬不明。边想着眼前又浮现他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才想起已经分开四五年。
    是老余让我这颗火种燎了原。

    或许是因为小学时的反差，初中的我变得异常狂妄张扬。青春期的人连脑沟的回路都是狂暴的。加上性格中不安分的因子太多，初中的我，在老师中的风评都是两个字：偏激。事前的评价令我的高中生涯开始在一个尴尬的起点上。如果不是她，现在的我，应该还是那个冲动的青春期学生。
    姑且称呼她为阿丹好了。
    我总觉得她和我很像，棱角尖锐。但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不懂得怎样藏起我尖锐的棱角，她却藏得异常漂亮。
    高一对我来说是混乱的，学生会竞选失败到外校之星竞选失败，文理分科的摇摆再到物理课的自暴自弃。但每一次，我只要走歪了，甚至刚开始想歪了，她就会把我拉回来。是她告诉我现实的残酷与温情，还有成熟这人生最难的一课。
    竞选的失败对我来说早已不是第一遭，但第一次，觉得如此的不平与沮丧。因为过去的偏激掩盖了现在的努力与改变，除了大叹不公平，似乎别无他法。而听不懂物理课更令我雪上加霜、自暴自弃，其结果便是前所未有的期中考的53分。
    虽说她后来总是喜欢拿我做教材，正面的反面的，说我在竞选失败面前大度宽容，说我不学物理闹脾气多么愚蠢——这教材估计还可以拿来教育几届学弟学妹吧，但她当初还是很无情地说，这就是现实，现实就不会总如你所愿。也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了，竟觉得她的无情是那么温暖。现在想来，我迈过了学生时代的那几个难过的坎，或隐忍或宽容，她功不可没。
    而她不仅给了我理智，还给了我梦想。
    她让我想当一个老师，因为她让我看到了在现实的残酷中的坚持和希望。她曾经说过，世界上只对你好的人，除了亲人，就是老师。虽然她总是说我的性格不适合当老师，但我的想法却意外的单纯，只要像她那样，就可以了。她给了我最温暖最亮丽的04级高一（3）班，和梦想。
    上了高二，她不再当班主任，不再教我化学，小女人的本性反而暴露无遗。手牵手十指紧扣送她到别的班上自习这种事情也变得越来越稀少珍贵。隔了一层楼，就好像她说的一样，觉得那里好远。在新的班级里提到她，也一定会说，我好喜欢好喜欢阿丹。
    喜欢她给我的高一（3）班，给我的所有拥抱和鼓励，给我的所有批评与规劝，以及一切。

    那一张张脸一个个人，一，二，三或更多。
    那么多人，那么多的爱。每一个人都给予了我一些什么，或许是经历，或许是悲喜。
    这篇唠叨的文章写到现在，已经不懂如何遣词造句，更不要提什么内涵深度了。约到后来，就越只剩下纯粹的感情的倾泻。
等到高三毕业，我就在外校走过了十年。人生最长的一半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这校园里度过。曾经几次想要离开，出国也好，考出去也好，都因为各种原因又留了下来。当我离开中学校园之后，再想起母校这个名词，外校会是她的唯一解释。
    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更何况是唯一的、最多彩的学生时代。
    总有一天，在不远的将来，我作为一个毕业生离开这里。
    校园也好，老余和阿丹也好，老师同学们也好。

    我仍是没有见过在录像里一遍遍被提及的凤凰花，不知道她的香味与模样。
    但对于每一个外校人来说，那朵凤凰花，应该是过去的日子，与最明亮美好的回忆。
    和所有的过去一起，和最灿烂的自己一起，绽放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