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广州,天气逐渐转暖,走在校园里,穿长袖衬衣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一些人开始穿起了短袖衣服,时不时下起的雨,使空气氤氲潮湿。这雨有时不大,犹如细丝牛毛,有时则会气势惊人,整个学校都在满天乌云笼罩之下,显得天昏地暗,紧接着雷声大作,闪电划破长空,豆大的雨点很快落下来。 望着三月的雨,记忆仿佛打开的匣子,飘出了许多跟雨有关的思绪。 (一) 给我印象最深的雨,应该算去年6月24日的雨。那时我在武汉,为了第二天的论文开题报告顺利通过,在教室里做精心地准备,正在全神贯注之时,突然接到另一位同学的短信,告诉我:五个小时前,我的同学飞停止了呼吸,永远离开了我们。看完这条短信,我不能自制地放声痛哭,引来在教室里自习的年轻学子们的惊奇注视。而窗外,大雨倾盆而下,阴沉沉的老天,一改前几日的明媚,无边无际的雨柱将天地连为一片,偶尔一声炸雷,震得天地都在微微颤动,仿佛也在和我一起哭泣。 早知道飞的生命时日无多。二00五年八月,他不幸被检查出患了肝癌,已经到了晚期。肝癌有“癌中之王”的称号,一旦发现常常是中、晚期,失去治疗的良机,存活期很短。飞在武汉人民医院住了半个多月院,准备开刀做手术,但是医生检查后发现癌细胞已经扩散,回天乏术,在他的要求下,又转回了我们县城的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飞和我们同龄,不过三十一、二岁的年纪,怎么会得这样的重病?我们几个同学闻讯立刻赶去医院看他。当时的心情很沉重,想和他讲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去讲,平日里能言善道的人,一个个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最潇洒的反倒是飞,一如平日,谈笑风生。他说武汉天气闷热,还是回到家里舒服,还说自己如何真诚地与医生交流,最终打动了主治医生,使医生没有隐瞒他,告诉了他真实的病情。“我没什么,真的,你们不用担心。”说这话时,他很平静,脸色和平时差不多红润,眼睛泛着光彩,使我们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一丝侥幸:这纯粹是个误会,是医生们弄错了。 然而,飞走了,2006年6月24日凌晨五点半,他永远辞别了这个世界,辞别了他正风华正茂、本该大展宏图的世界,这个他不该割舍的世界! 想起了余光中的《乡愁》,“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呵,我们如今真的可以体会失去亲人挚友的那份哀痛了,这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们在外头,你,在里头...... “后来我们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茫茫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我们都曾经以为自己年轻,有的是时间,以为永别离我们很遥远。然而某一天,却蓦然发现,就像刘若英的这首《后来》,当人终于学会了要懂得珍惜,可是景物依然,昔人却已不再。回想起来,我们从92年7月毕业各自走上不同地方的工作岗位,到2003年的几位同学的再次聚会,中间时光飞逝,悄然撕下了11年的日历,随后,仅过去两年,便听到了他重病的消息,再随后,不到一年时间,他便离去。生命就像一只毛毛虫,破茧而出,幻化为蝶,披着斑斓的彩衣,在花丛中流连,翩翩起舞,然而对有些人来说,这样美丽的韶光何其短暂,空余下父母妻儿的痛哭、挚友的悲叹!飞的离去,使我们刹那间体会到了生命的无常。毕业时,我们全班同学曾有一个梦想:2010年,毕业18年后,我们全班一定要一起回母校聚一聚,拜访辛勤教育我们的恩师,闲话毕业之后的故事,在母校共同栽下一棵雪松,栽下我们青春岁月的记忆,也栽下我们的希冀和憧憬。然而如今,我们却不能完成这个愿望,飞灿烂的笑靥已成为永远的缺憾。 直到现在,当我记录这些文字的一刻,飞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鲁迅先生曾引用陶潜的《挽歌》说:“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先生希望刘和珍们与青山同在,我除了在心中默默祈愿飞一路走好之外,也在默默祈愿:我的那些同窗们都与青山长在,我的亲人们都与青山同在,世上的好人们都与青山同在! (二) 与飞相关的雨是悲伤的,但是我记忆中的雨也不乏温馨的时刻。印象中最感亲切的雨,是和梅一起看到的,那时我们读初中,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我们相约到三里桥傅家湾看荷花,回来时突然碰到了雷阵雨,没有带雨具,一时又找不到地方避雨,两人索性拉着手在雨中狂奔,一路上洒下爽朗的笑声。是很平常的场景,然而在我的记忆中,这雨一直在飘洒、萦绕,因为它承载的是我和梅的友情。 初中三年,和梅相处的时光,给我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初二时,由于用眼过度,加之保护不当,我的眼睛开始近视,黑板上的字坐远一点看就变得不清楚。一次下课的时候,我揉揉有点酸涩的眼睛,走到教室窗前,眺望位于城区东南部的塔山。塔山是我们当地小有名气的景点,海拔大约有500米,树木苍绿,山间常有白云环绕,是我们平时远眺的最佳选择。但是这一次,我蓦地发现,往日清晰的塔山仿佛蒙着一层纱,对比较细微的地方,我只能看个朦朦胧胧,不同于以前视力清晰,纤毫毕现。我不禁叹了口气。梅问我怎么了,我带着无可奈何地微笑告诉了她个中原因,过一会又继续上课了。虽然对于自己眼睛的近视,心里有点难过,可是年纪小,注意力转移快,对刚才那段小小的对话,也没放在心上。但是下午梅来上课时,我突然发现她的眼睛红通通的,好像哭过了似的。我吃惊地问她怎么回事,她笑笑说:“我往自己眼睛里滴了一些眼药水,想体验一下你所说的那种朦胧的感觉。我刚才也去看了塔山,我觉得这种感觉也挺好,朦胧有朦胧的美。”听到这话时,我受了很大的震动。我没有想到,她竟会把我不经意中说的几句话如此放在心上。她听了我的话,知道我心里难过,为了安慰我,让我对眼睛近视这件事不再那么难过,煞费苦心,不惜往自己眼睛里滴入过多的眼药水,弄得眼睛通红;她没有黄鹤楼上看福帆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漠视我的感觉,而是亲身去体验,所以她劝慰我的话语又是那么温暖人心,这小小的举动,包含了她的多少体贴与关心!正因为如此,和梅相关的事情,在我记忆里总是那么清楚,连淋雨,也成了有趣的事情。 去年,梅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她说:“在我心中,你我永远都是那两个夏天午后雨中去看荷花的好姐妹,心里的亲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削减的……几乎整个青春期我们都腻在一起,彼此影响,彼此激励,那时的每个记忆里都有对方,不是吗?岁月积淀,友谊深入骨髓变成亲情。我会忘记许多事,但我不会忘记我对你永远怀着亲切的记忆。”我想说的是:朋友,我也是的,在我心中,永远保留着这些亲切美好的回忆。拥有这样美好的记忆,真好;能与你相伴的日子,真好;有你,真好……. 在我居住的15栋旁边,女生宿舍的前面,有两棵紫荆树,伴着三月的清风,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吐出满树淡雅姣妍的花朵。在雨的侵袭下,地面薄薄的铺着一层淡紫色的花瓣。在这树下看花看雨的人,曾经青春的脸上,刻下了时光远逝不可磨灭的印痕,但是在岁月流逝中,也留下了或苦或甜的回忆。 广州的雨水是特别多的。据资料显示,4月雨量会激增,到5-6月份雨量最多。或许,在南方绵绵的雨中,我会积淀下新的难忘的回忆。愿这些回忆,慢慢变成甘醇的美酒,在记忆的天空散发着甜美的清香,飘荡在以后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