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说,来广州,到街上行走,最引人眼球的,便是人们的服饰。当然,如果是男性,尽可看街上的靓女。因为发达城市的缘故吧,广州,实在是一个美女云集的城市。大家闺秀们,想必难见;小家碧玉的形容,似乎也不够红火泼辣。广州的靓女,多的是青春热情,她们该是街头的风景之一。
可每次上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不能把眼光注意到这些靓女的身上,每每闯入我的眼帘的,总是那些有街头的老人们——那些曾经的历史创造者们。
家乐福广场前,便有着这样的几个老人。因为常去购物的缘故吧,每每等车的时候,我坐在广场围树的台阶上,总能发现他们的身影。
他们穿着的衣服,大多以灰色、黑色、蓝色为主,大多都已洗褪了色,然而很干净。他们的头发,尽管已经稀疏而且花白了,然而一根根地整理得很整齐。没有镜子,他们凭直觉便可伸手把零乱了的头发整理到他们心目中想要的位置上去。
那天,像往常一样,购物出来,我坐在台阶上等着妻子下班。我看到一个老人,他穿着洗得有些发黄的白衬衫。戴着草帽,一缕白中带黑的头发从鬓角处露出来。满是皱纹的脸没有丝毫血色而显得特别苍白。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把袋子挽在手里。
他的引起我的注意,是因为他的举动。其时,他正在有顺序地翻着垃圾箱。见到有纸张和塑料瓶子之类,便打开挽在手里的袋子,先把纸张整理齐,如果是塑料瓶子,一定要用脚将其踏扁了,再整齐地放在那个塑料袋子里。这一切整理停当,他就会又挽起袋子,走向下一个垃圾箱。每次,他有所发现的时候,我就看到他脸上浮现出很欢喜的神情。他做得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他也不去看周围的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新市墟的街灯亮起来了,一片辉煌。各家店铺,传出动人的歌声,人潮涌动,展尽了商业区的繁华……然而这一切,仿佛都与这老人无关。
后来,他就走到那个休息进餐区的几个垃圾箱旁边了。那几个垃圾箱,里面装的,全是一个个快餐盒,我看到他走过去,把那些快餐盒一个个地打开来看,并拿出一个相对较干净的快餐盒来,如果其他的快餐盒里有剩余的饭菜,他就集中整理到这一个他选出的快餐盒里去。他整理了两个垃圾箱,得到了小半盒饭。确认再也没有没被打开过的饭盒存在了,他便坐在地上,把装着纸张与塑料瓶的袋子当成餐桌,就这样吃起来。老人目光很专注,只盯着他的饭。他吃得很慢,似乎要把每粒饭,每棵菜都细细嚼碎,以吸收最多的营养。他就这样安静而专注地坐在广州热闹的街头,专注地吃着他从垃圾桶里收集来的食物。看着,看着,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的眼里,已经没有了背后的辉煌。
我赶紧去买了盒饭,怕伤了老人的自尊,我把一些菜弄乱了,让一些米饭与菜混在一处,造成已经吃过的模样。我把这盒饭递给老人,老人抬头看了看我,脸上露出笑意,他向我点头示意。我看到他的眼光,是那样的从容与淡定。我不敢与这眼光相对,赶忙走开,仍坐到我先前坐的位置上去。
老人打开了饭盒,他在原地,又一次点头向我致意,我也冲他点了点头,我怕影响老人吃饭,就赶紧走到别处去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的心里,为何这样地乱?
等我再次回到先前坐的地方,老人已经不在了。妻子正好也赶到了集中的地点。她看到我眼圈红红的,问我是怎么了,我说起刚才的经历。妻子就埋怨我,为什么不给老人多一点钱,让他能吃一个月饱饭也是好的。
我不知道该怎样说,那个老人,他该有他的自尊的,我怎能去伤他的自尊?他那淡定的眼光,一直亮在我的心里。
在广州,我见过到许多这样的老人,他们大多如这个老人一样,只是,许多老人的眼光,并不如这个老人那样的自尊而淡定。
他们也曾年轻过吧,可如今他们耗尽了自己的青春与精力,可他们却一无所有。他们生长在这样的一个国家,他们可能没对祖国有任何的贡献,他们只能在街上游走着、挣扎着度过自己的风烛残年。又或者是他们为一些人,一些事而耗尽了他们的青春,本来,他们期望得到的些许回报,全都没有兑现。于是,他们不得不在繁华的街头,在众人的目光中讨生活。
这样的老人,在广州有多少?在中国有多少?我不敢想了。
还是,以我之前写的一首诗来结尾吧!
远远的,
我就看到了你,
满头的银丝在初冬的风里抖,
你把破的丝袋紧紧地挽在手里,
你把旧的衣裳紧紧地裹在身上。
穿着笔挺西服的年轻男人,
还有穿着光艳的年轻女人,
一个个,
从你的面前走过 走过
你就这样坐在城市里喧嚣的街口
用期盼换回勿勿而过的背影
然而你始终没有言语
你把破的丝袋紧紧地挽在手里
你把旧的衣裳紧紧地裹在身上
是谁?
让母亲在街头流浪!
我该叩问那不知名的孩子
还是
叩问一个民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