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说过,母亲最大的兴趣是孩子,孩子的成长是她注意力的第一焦点。
然而,现实中根本不存在单纯意义的母亲。每一个母亲的身上,和父亲一样,都必须承担着各种不同的角色及其相应责任。首先,她是一个生命意义的人,她必须与这个世界发生关系,从而对其生命本身负责;其次,她是一个女人,她需要面对自己的性别,并跟另一种性别建立起联系;第三,她是这个社会中一个公民和经济人,她要跟其他的社会人打交道,她无法回避各种社会规则、现实利益、职业要求等由于人类群居生活而赋予的各种束缚和羁绊......不论哪一种关系处理不好,都会给她的生活带来麻烦,从而使她在面对孩子时,难以完全摆正自己的位置和心态,并导致言行态度上的不当和变形。
这种角色的多重性,必然带来一个现实结果,即身为母亲,不得不经常把自己的一部分注意力游离于孩子以外,而去应对其他的繁琐事务、厘清各种复杂关系。
面对母亲时常的“心不在焉”,孩子是敏感的。此时,倘若孩子得不到确定的信息,来证明母亲的心思和兴趣并没有因为处理其他的事情,而偏离他这个核心的话,他那幼小的心灵就会受到不安全感的威胁,他会产生一种被抛弃的错觉,心想“妈妈不要我了!”并进入内在的孤独和恐惧中。
经常的失落,让孩子认识到并逐步接受一个事实,母亲注定不完全属于他自己,他需要寻找另外的兴趣点。此时,父亲角色的重要性就确立了。
对手,抑或偶像
弗洛伊德一生都强调一个古希腊神话,并借助它告诉人们一个观点,说父亲进入孩子(主要指儿子)的心目中,最早是以“敌人”的身份出现的。这个论点,不管后人对其产生怎样的争议和质疑,但从理论上讲,或许有一定道理。
母子之间的联系,是天然的。这种联系不仅让母亲刻骨铭心,在孩子的心灵深处,也是一种不可撼动的东西。伴随着孩子的成长,通过观察和体验,他总会因为某些偶然事件的发生,而突然意识到,其实在他和母亲之间,存在另一个重要人物——父亲。父亲的存在,会让母亲一次次对他疏远,这又提醒他,父亲是他与母亲之间关系的严重威胁。从这个意义上讲,孩子潜意识里对于父亲的“怀恨在心”,似乎有那么点心理依据。
或许一开始,父亲果真是以“对手”的身份进入孩子的视野范围的,但是有经验的父亲,会通过各种渠道让孩子慢慢发现,这个强大的对手,对他没有任何恶意,相反却充满了友善,让孩子感受到,来自这个对手的关爱,和母爱一样温暖,甚至更为浓烈,这个“对手”的力量,方向不是针对他,而是用来照顾他保护他。如是,久而久之,孩子改变了对父亲的情感态度,那份原始的“敌意”慢慢被敬佩所取代。
此后,父子间通过较长时间的相处,孩子对父亲信任度和依赖度渐渐提高,孩子开始观察父亲,寻找父亲身上的特点和魅力。他或许还会琢磨,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能够吸引住母亲的注意力的呢?这时,他会发现父性的坚强、勇敢、智慧等优秀品质,而且这些品质对他的成长有益无害。于是,他开始不断地模仿、学习,把父亲的优点当成自己成长的动力源泉。那么此时,父亲的形象则从原来的对手变成了偶像。
记得多年前,本人在所教的初一学生中做过一些调查,其中一个问题是“你心中的偶像是谁”,大多数学生答案都是“爸爸”,而选择妈妈、小学老师或其他身份者寥寥无几。问及原因,答曰:他什么都会,而且各项活动我总是比不过他。这里面至少包含两个层面的含义:其一,孩子总喜欢跟父亲比试;其二,面对父亲的力量孩子总是甘拜下风,并因此对父亲产生出由衷的敬爱之情。
社会化的引领者
人生在世,有两个类似于蜕变的过程不可忽略,一是个人化,二是社会化,这两个“化”,不论谁出了问题,都会给主体的生活增添许多麻烦。个人化,从“依附人”到“独立人”的过程,从身体的、物质的独立,到精神的、思想的独立,贯穿于人生的始终,它使人类走向更高的文明,使文明的社会更加丰富、多元、平等和百花齐放。一个个人化不甚充分的人,缺乏生命的根,非常容易受到外界风吹草动的滋扰,在哪怕很微小的威逼利诱面前,都会大乱分寸,不能挺起腰杆、理直气壮地做人。
健康的个人化,必须伴随着社会化进行。人的意义在于其社会性,浓厚的社会兴趣,积极参与各类社会活动和交往,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对社会环境和规范的合理理解以及良好的应对策略,如此等等,本身就是个人化的重要内容,更是健康自我形成的重要保障。
如果说,是母亲把孩子送到这个世界上的话,那么,伴同孩子站在社会化起点,并把孩子带到社会环境的应该是谁呢?我想,主要是父亲。
在孩子的心目中,母亲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社会人”,她是跟自己无法分开的“自己人”,但是父亲,起初往往是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出现的。父亲与孩子之间的相处,一开始就打上了社会交往的烙印。也可以说,父亲是孩子接触到的第一个社会化个体,那么父亲的行为方式、生活态度、社会观念等,对孩子以后的社会化进程必然会产生深刻的影响。
除了作为社会人的“代表”或“Model”的身份出现在孩子面前以外,父亲还是孩子社会化重要的引导者。父亲有义务教会孩子正确理解社会生活的基本规范及应对技巧,帮助其构建起适当的社会兴趣以及基于此的生活风格。他要让孩子知道,在这个偶在的社会里,存在各种未知的可能,而这些可能,不一定都符合个人的内在愿望。父亲还要以实际行动帮助孩子建立起一种人生信念:对于人生未来的大多数偶然事件,他都能够通过个人努力去应对。与此同时,父亲需要清晰地表达一种态度,在孩子的各种困境面前,作为父亲,时刻准备与他共同面对。
父亲和母亲,对于孩子心理上基本安全感的建立,都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不过,母亲之于孩子,好比是心灵深处的,一个可以用来避开风浪或者补充供给的,宁静的港湾。而父亲,则更像是帮着孩子鼓起风帆,让他能够不断踏浪前行的,那股稳定而持续的强劲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