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所在的位置: 首页 > 特色栏目 > 校园文学
想起宁的日子
发布时间:2010-03-04作者:鲁亚利供稿:点击数:15033
在百度上搜索她的名字,竟意外地看到了一位中年妇女的照片,是她吗?那一刻我有点窒息。想起朱自清的《匆匆》:“八千多日子就像针尖上的一滴水,滴在大海里,我的日子滴在时间的流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我感觉不到作者“头涔涔,泪潸潸”,而是自己茕茕然木立于记忆的天空下,伸出手抓到的竟是虚无乃至渺渺而惶惑。万千思绪盘根错节,该从何说起?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照片上的她说不上沧桑,但略微浮肿的眼睛显然注满了经历,笑眯眯地看着我。对视一眼就够了,足以唤醒沉睡近二十年的记忆。太熟悉的眼神,我似乎能听到她的倾诉,没错,还像当年一样,朋友,你过得好吗?
那年上初一,我遇到了她,后来分宿舍又恰巧和她分在一起,互相聊起来才知道,她是来投靠姑姑的。想来是因为她瘦小,抑或是想到她背井离乡令人心生怜悯,以后的日子里,我的东西都和她一起分享。她也不拒绝,落落大方的样子很快就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我们不在同一个班,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彼此都认为对方是自己的朋友。尽管这样,校园里却很难看到我们俩走在一起的身影。
那时开学没多久,耳畔虽是秋虫啾啾啁啁,但正午时分的阳光依然燥热难耐。
一天中午饭后,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故意关了教室门,把女生堵在外面,我们正忿忿地,突然门哗啦一声开了,男孩子连喊带叫地涌了出来——地震了!我赶快就往三班跑去,与此同时校园里已经开始骚乱。可是当我看到宁的时候,却一下子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正捧着课本神色专注,我知道每当这时候去打搅她会遭到嫌恶的一瞥。再用心去感受一下,脚下的土地好像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硬朗过。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慌张成了一种讽刺,刺得我两眼生疼。真怀疑刚才那一瞬是错觉抑或是他人的恶作剧。几乎没有花什么时间,校园里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井然。
那天晚上在宿舍里,宁又像往常一样,拿着课本借着昏暗的灯光背着记着,本来很轻松的我,看着她也感觉到很有压力,她怎么会有那么多学不完的东西,我知道她没有什么课外资料,包括我的一本成语词典也是整天装在她的书包里。这就更令人费解了,有限的课本知识怎么经受得了被她反复咀嚼,当我把内心的不解说出来后,她庄严地合起语文书,指着封面让我看,起初我还真没有注意到什么,后来才在书的最下面彩图的边线处发现了几笔简简单单的线条,看起来是一幅画,由低到高的山峦起伏着,越来越陡,到最后应该就是凌绝顶了吧,那里有一轮太阳,还有一朵小花,现在看来,那真称不上是什么画,最多是比小孩子的涂鸦规整了些。
她开始叙说了:“人生就像是崎岖不平的山路,只有到达峰顶才能有最美的收获。”我觉得有些可笑,这不是从小到大老师和父母嘴里常用来教训孩子的话吗?大概是我的不以为然激怒了她,那天,她再也没同我讲话,早早地就睡了。
期中考结束后,我像小学阶段一样又迎来了自己一个小小的辉煌。在全年级的集会上,我被安排做学习经验交流,其实稿件的内容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我只是照着读读而已。至于里面提到的勤奋、多练习这些字眼于我说出来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后来一段时间我确信是因为说了假话而得到了惩罚。有一个星期左右,宁不再理我了,我心里空落落的。到晚上宿舍要熄灯的时候也不见她的身影,起初我还在担心,直到有一天受几个同学鼓动,偷偷溜到教工活动室外看电视,路过学校会议室,我才瞅见了她。更加明亮的灯光下,她弯着腰,头俯得很低,在快速地写着画着。我没有停留,快速地走了过去,我不想被她看见。
那天晚上月光很是清亮,照得四周如白昼一般。电视里放映的是《侠女十三妹》,情节一定是很精彩的,但我今天,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回来后,我第一次失眠了,心里觉得很难过。第二天,我便要回了我的词典。
父亲车间抓奖,他有幸抓到了一辆漂亮的彩车,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单车骑在街上是绝无仅有的,于是我便不想住校了。说来也巧,就在那时宿舍总是有人偷东西,直到有一天,一个同学的被褥不翼而飞,学校便下令让所有人回家住。我是一点都不担心的,骑车回家在路上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可是我又想到了宁,她个头很小,要是坐在后面,我载她回家应该没有问题。
我们的关系不冷不热有一个月的光景,那天我骑车往回走,远远地就看见了她,便主动提出带她一程,她一脸的欢喜,我最爱看她笑起来的样子,两颗虎牙顶了出来,脸上便汪出两个不深的酒窝。
天气越来越冷,我们穿得像个棉花包似的,一路上互相聊着,让路上的同学很是羡慕。时间久了,大家都以为我们是姐妹。我们谁也不去分辩,很乐意就这样做一对好姐妹。其实宁和我同岁,但也许她全长了心眼了,个子就逊色了些,除此之外,我在她身上真找不到什么缺点。永远高高梳着的马尾辫走起路来一恍一恍的,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把她打扮得全身上下清清爽爽。
初中三年我们都没分在一个班,直到后来预选考试过后,全年级五百多人就剩下三十来个,那时我们全被集中在了一起,我和她成了同桌。
复考前的学习是近乎白热化的,我们没有时间去谈理想,谈未来,只是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考了中专或中师,我们将来就与大学无缘了,这让每一个人在最后冲刺的时候难免多了几分黯然。
大考的日子终于到了,为了不受干扰,同时也离考点近一些,我带着宁住在亲戚那里,妈妈,姥姥,以及舅妈她们都来照顾。本来说好的放松应对,但宁还是压力太大,听舅妈说晚上宁又在那里复习到很晚,直到她反复催促,宁才睡下。
这种考试谈不上狼狈,但也实在算不上轻松,平日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答完的试卷,一个中午考下来,许多考生都软了。我等宁出来一起回去吃饭,可是她怎么也不愿意再和我一起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她考砸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一刻真的很气她,安慰也不是,难道陪着她流泪?下午还要考,没办法,我只能一个人匆匆赶回去。直到考试结束,我再也没有见到宁,听说她父母也赶来了,那时我不安的心才稍稍放下。
放榜的日子好像很快就到了,宁没有考上,我也没有见到她。我不敢去看她,因为我知道,她是不需要安慰的,更厌恶别人的同情。后来又听说她头发都白了,我真的很害怕她出什么事。直到有一天,她姑姑给我捎来一封信,让我着实和家里闹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情绪。信里提醒我以前约好的即使考上也不上,一起继续上高中。简短的几个字,一下子把我心头喜悦的火苗浇灭了。其实,不能只说宁自私,是宁更懂我。但最后,我还是背着书包走进了师范,因为爸爸一辈子都说,做人不要好高骛远,你只要能把你手边的事做到最好就很了不起了。
宁得知我放弃了陪她直进高中应该很失望吧。后来,我最后一次在路上碰到她,她的精神状态特别好,说是去参加数学竞赛刚回来,不用问,她一定是最优秀的。那一刻,她应该可怜我吧,因为面对那时的她,我才真的觉得自己好可怜。我们没说几句话,就分手了,我特别留意了一下她的头发,剪短了,看不到几根白发,应该又变回去了吧。看着她的背影,我从心底里为她祝福。现在想起那应该是九零年的秋天,不知为什么很多关于她的记忆都和秋天有关,那么浓烈而又苦涩。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宁,后来听说高考她又失利了,我简直不敢想象,她会做出什么来,又有一段时间听说她被她父亲单位内招了,做了一名地质队员,再后来又听说她进了省交通厅。听到每一个说法于我都不觉得奇怪,因为宁一直在努力,她应该在奋力攀登吧,每一种说法在我听来,都只是她现在又走到了哪块山石,稍作休息,她又该起程了。
翻开二十年前的记忆,于我不知是什么味道,回首自己生命中走过的一万多个日子,何尝不像针尖上的一滴水,滴在大海里?其实我和宁都在打听着对方,但二十年了,我们却没有过联系,我们的友谊被滤得只剩下些什么呢?今天的宁在大学里作了讲师,同时又是在读博士,她应该在朋辈中风光无两吧。不知道宁是否看到了她心中的那轮太阳,但我觉得用小花装扮的宁会更柔美些吧。
到底我们该怎样装扮自己曾走过的小径?我们会在生命中留下什么痕迹吗?!有朝一日被四季的轮回引领着走进人生的秋天时,希望自己也希望宁会少些遗憾。
分享到:
返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