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届“孔子杯”作文竞赛一等奖作文)
因为我不幸福,所以我要周遭的人都痛苦,以来平衡我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因为我受过伤害,所以我要伤害别人。我不过是个需要温暖的孩子,不过有一些些自私而已,可这又有什么错呢?如果你是我,你一定也会和我一样的!
壹
我是个爱幻想的孩子,我想我的前世就应该是至高无上的公主,又抑或是纯洁无暇的天使。我只能用自己美丽的幻想去填补那些悲伤的回忆。一点一点地编着自己完美的梦,甚至没有一点瑕疵。
自幼,父母请人为我算命,算命师傅说我命中坎坷重重,属不幸之人。于是父母为我改名为陈杏符,与“幸福”谐音,意为承载着幸福。可是偏偏厄运像咒语般那么灵验,怎么躲也躲不过,应灵了当年那算命师傅那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还记得那年我十岁,那天是4月8日,刚过完清明节不久。那一日,天都是灰沉灰沉的怪闷,还刚下完一场大雨,大片大片的泥土松弛了,有的从山上塌陷了,有的甚至从山顶直接摔落了山脚的江河水里,一片浑浊。空气里是一片惺忪朦胧。那天晚上父亲在宴会散场后载着母亲回来。这湿淋淋的山路,是我们回家的必经之路。被雨水冲洗过的地面还是淅淅沥沥的光洁。当父亲的车来到拐角处时,轮胎打滑,就这样一大片的泥土连同车一起跌落山下的江河之中。虽说那江河不如黄河之浩浩荡荡,但也溺死过几个人。
翌日清晨,尸体才被打捞上来,那身体都已经被泥水浸泡的发白了,那熟悉的眉眼,此刻已臃肿不堪,如今显现得是恶心与触目惊心。周围的人不禁呕的呕、吐的吐。我没有哭,至死至终都没有,我只感到彻底的冰凉。我想我是个坚强的孩子,不仅命硬、性格也硬。验尸报告单上说,是酒后驾驶导致的,于是这个意外便草草地收场。只有我一个人相信,那不是一场意外,那是一个天罗地网,事先早早布好的局,就等着我父母亲入套罢了。可是又有谁会相信我一个黄毛小丫头说的话呢。谁又会听我说,我父亲喝酒后是不会驾驶的呢?
还好,父母都是颇有远见的人,以至于我不用成为孤儿院的成员之一。父母留下一大笔财产,其中就有好几栋寄我名户下的房产。亲戚们争先恐后地说要收养我。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他们要的不过是那厚厚一大叠的钱吧。我想,也是呀“有钱能使鬼推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都是些不变的道理。所以一直以来,钱都是我唯一的伙伴,我唯一的慰藉。我跟了姑姑去了乡下,我想那才是我想要的安宁生活吧。
貮
我来到了那间小学门口,首先“欣欣小学”四个红漆染的大字就映入了我的眼帘,周围的杂花杂草一片一片地覆盖了泥土。这该是属于我的温暖吧?
五年四班,矮矮小小的房子里,五十余双小眼睛齐齐向我射来。我在黑板上用那根劣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了“陈杏符”三个大字。伴随着雷鸣版的掌声,我来到了老师所指的位置上,是靠窗台的好位置,甚至还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斜斜地靠在窗上,懒洋洋地,很温暖地享受着阳光的滋润。我对身旁的男生说,你叫什么名字啊?很小声,但足以让他听见。但转过头来,像一束阳光般明媚。他慢悠悠地说,陆——夜——明。
放学后,我左右张望,终于我在喧闹的人群中找到了那个干巴巴的男生陆夜明。我跑过去说了声,你明天早晨7:00在春风街11号门牌那儿等我啊!还未等他回应,我就匆匆地溜走了。我洋溢着笑容,在夕阳下,似乎显得无比的融洽。我知道他一定会来的,因为我没有给他不来的机会,难道不是吗?那一刻,我开始觉得自己很聪明。
第二天,我就在楼下看见了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我就这样交了这个朋友,因此而第一次感到有成就感在蔓延至全身,那种感觉真好!
早上,老师就对着全班说:“陈杏符,你的入考成绩是最棒的,你是班上最高分的孩子。这样吧,你就做班长吧!”我唯唯诺诺地小声答应了。待我坐上凳子上时,我分明瞥见两道寒冷的光来自我的斜方,那个女孩用她犀利但明亮的眼睛放射出那一种难以言喻的刺骨之凉。老师又说,那么林月茵你就做劳动委员吧!我斜对面的女生马上站了起来,用她清脆洪亮的声音说:“是的,老师”,使教室中仍然回荡了她甜美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存在,又似乎在对比我的声音是如此地不堪一击。老师满意地点点了头,继续讲她的课去了。我望着林月银单薄矮小的身躯,想起她那眼神与她对老师的回答,简直判若两人,这不由地令我心惊。但是,我很快就平静下来了,我对自己说,杏符你要坚强,因为你是公主。然后我对自己露出了满意的一笑,浅浅的笑,没有任何人发现。
半个月过去的飞快,我发现我还是只有一个朋友。我开始气恼。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知道是谁在号召全班孤立我了。我分明瞥见陆夜明眼神里的落寂,我想这也是因为我而造成的吧!我问他,夜明啊,做朋友是不是应该肝胆相照又或者义无返顾呢?夜明点了点头,我说夜明你真好,我最喜欢和你在一起了!那么你就为我去偷月银的好友小青的钱吧,我知道她一直把钱放在柜桶里的。夜明没有问我为什么,因为我说,你明天就会明白的。
夜晚,我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夜明为我偷来的四十余元,摄手摄脚地爬窗进入课室。月光倾斜在课室里,把课室照得美丽无比。我把钱数了数,四十八块七毛,然后我把那钱一分一毫不差就这样放进了林月银的柜桶里。因为我知道小青的父母都是下岗工人,那钱是她好不容以筹好,明天用来补交学费的。
清晨,我伸了一个大大懒腰,洗漱干净就匆匆去往学校。我和夜明在课室老远就听见小青那惊心动魄的哭喊声。我听见老师说,所有的人都坐着别动,我来搜柜桶。我静静地等待着一切发生,然后我就演好了我那一个班长的角色,拿回我应得的一切。我看见惊异与不解在她美丽明亮的大眼睛上布满,她丰富的表情以及她嘴里一直吐露的三个字:“不可能、不可能”……课室里显得比较喧闹,有小青的哭声、有林月银不懈的辩解、有老师的质问、还有众人的评论,还有我的辩护。我说,老师林月银也是当过班长的,不可能是她的!这时课室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了,那些人瞪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然后我指住陆夜明,开始了一切的指证,旁边的人指手画脚,窃窃私语。我还记得陆夜明那双通红的眼睛布满血丝在几天后出现,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做朋友不是应该肝胆相照又或者义无返顾的吗?我还说,我不喜欢你,对不起,谢谢你!我忘记了那天我是怎么熬过了的,甚至在恍惚中忘记了自己说些什么。我只知道陆夜明转学了,他被他的父母揍了一顿,仅凭我那些单薄、微不足道的语言,却起了举足轻重的代价。
我换来了众人的友谊,却失去了一份真挚的友谊。我默默安慰自己说,这一切都值得的,难道不是吗?
叁
我上了村里较好的中学,而表妹也是。但我学会了打扮,而且还几次三番与表妹发生了争吵。因为我发现表妹偷偷用我在城镇里邮购的化妆品,我还觉得,姑姑与姑丈眼神都是浑浊的。他们都是为钱而收养我。于是,处在叛逆期的我,又想报复他们。
我喜欢班里的草子。草子很阳光,那种阳光如夜明,但是我不喜欢夜明。因为夜明是不会弹吉他的,因为夜明是不会喜欢我表妹的,因为夜明是不会买最好的吃的分给大家的。但此时,我也不知道夜明所在何方。
那个时候,有一大半的女生都在讨论草子,而我只是默默地听着。我还是班长,只是我变得很安静,而且很多人都很喜欢我。偶尔,我会化一些淡淡的妆,有一瞬间我会错认为我是纯洁无暇的天使。我还会时不时穿着邮购的漂亮白衣裙,任凭一旁的女生投来羡慕的眼光。所以,班里也会有几个男生在讨论我。而我却向只骄傲的孔雀,美丽的太阳花,永远只为草子开出美丽的羽毛,像花儿般望向他。可是,一切都源于她小桑——我的表妹。草子喜欢她。那种妒忌,像仙人掌的刺一样在心里疯狂的滋长。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我一样是骄傲的女孩,为了保留我那份小小的矜持,就这样看着他们在校园那小小的池塘边谈笑风生。
鬼使神差地,不知道是什么动力推动着我去那样说。晚上,我静悄悄地把一封小信放在姑姑能及目望到的饭台上。那时我学了两年草子的字,终于派上用场了。小桑回到家后已是深夜。她是出完墙报才迟回的。可是那一封我制造的信,让姑姑怎么也不再相信她了。夜晚,客厅很吵闹,可是我却睡的安安稳稳的,我还在梦里见到小桑红肿的双眼,她对我说,我不会放过你的……一觉睡醒已是天光,一头冷汗直飙。早上才知道:小桑逃跑了,就在刚才。一阵刺耳的车笛声随之响起。小桑失意了,她的记忆里只有10岁以前的场景。我只听到了姑丈与姑姑撕心裂肺的哭声。我的泪也肆意地流了下来,我还未察觉到,泪流满面。我本应该笑的,可是为什么我却笑不出来呢?而且我的心还在丝丝地疼呢。
我给了一大笔钱给姑姑,我说这一切都是我害的。这时姑丈突然啜泣起来,他说:“杏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切都是个孽,一切都该有个了断了。”他奄然跪倒在我跟前,紧跟着姑姑也跪倒在地。我只记得,那一场大火是湮灭了我所有的痛与恨。那高高的火焰骄傲地燃烧着,时不时发出烧到水的滋裂的声音。
肆
我渐悟得些道理。这些年我想起自己怎样去攻讦别人,是多么地幼稚而滑稽可笑。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学我穿着的乡村小女孩被我人扔石头;被我挟嫌的女生林月银;给我利用的陆夜明;给我陷害而中毒的姑姑一家;可怜的表妹……那些给我伤害过的人,向我人生中永远也不会愈合的罅漏。
我往复想起被我冤枉的夜明。那天,我说:“夜明你说你好想买那个金刚组合套装不是吗?你说要四十八元就好了,好像小青的柜桶里就有的”。于是,你只是瞪着你的单眼皮眼睛,先是诡异,逐渐你好似明白了垂下头,任凭所有的人误解的无奈……你的确是想要金刚组合套装,你和很多人都说过的。但你忘,我的观察能力一直很好。于是我用我观察力与你的弱点拼凑成了完美无暇的谎言,所有的人都为了追究事实,就待你辩解。可是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你必须守口如瓶,就算是义无返顾地跳进万丈深渊。所有的人都忙于查出小偷,他们无暇顾及我说的只言片语是否属实。因为我是班长,所以老师和同学都应该信任我不是吗?又何况你和我说过,你喜欢我。所以你不是更应该为我而牺牲吗!
我又想起了姑丈说他为了钱害死了我父母,还说现在他后悔了,请我原谅,而我竟然虚伪地说没有关系。然后,我悄悄引燃了火种在厨房,火势越来越大,我为了保住性命我烧毁了我的脸和一支胳膊并忍着疼痛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我看着火红色的物体冒着烟吞咽了两个火人,呐喊声也渐渐消歇了。我也昏迷在这场烟火的外边。被送到医院时,我口里的血也被止住了。几个警察就来盘问起我来,他们惊诧地望着我说,你才15岁而已吗?我不能说话,所以证据确凿也不能判我死刑。六年后,我因为表现良好及我家境富有,我给了他们一些钱就出了来。坐着火车去往上海。
聆听着潇潇小雨,火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地掠过,什么也没有看清。就这样两手空空地来,两手空空地走了。雨声渐次小了直至消失。回到上海,天破晓。一片繁华的景象让我感到陌生,好像我从来都没有来过那里一样。
那些无辜被我伤害过的人们,如果他们没有与我相左,或者他们现在应该是过着消停的生活。因为我的出现,因为我畸形的逻辑与丑恶的心灵,他们被我用刀一到一刀地刮着以平衡我也被人伤害过的心。
那些仙逝的岁月,都是不光彩的烙印刻在我的记忆里。他们是我人生里的罅隙,永远也抹不去。那些被我奉行过的青春是何等的荒谬和残酷。可以消弭伤痛的并不是挟嫌。天晕地暗,我用青春换来了他们的痛,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得到,我得到了只有更深、更痛的痛,难道不是吗?
伍
那些所谓的人瞬间寂灭的笑容,是我排山倒海的快意。作为之前无数个夜蒙头大哭最美好的回馈。这是自己曾经坚信的信念,如今却成为心惊胆战的理由。我造成的是一个怎样的血光四起?
我用余年学习了空缺的,用谦卑与热心换取认同。但,是夜我都冷汗津津,梦见一幕幕曾经的往往。我想,我必须用毕生去记忆他们。愧疚的缝隙唯有用我毕生帮助他人以获得感动和动容来偿还。
是夜,心更凉。
评:近乎疯狂的报复,自己也为此付出了更为沉重的代价,生命,难道不能以另外的一种形式去解开心中的结吗?
是的,完全可以,作者用主人公心灵的独白告诉了我们!
(指导教师 姚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