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我就感到了这文字的琐碎:今年玉米长势不错,鸡又在互相欺负,慢慢熬一锅稠粥……就像一个围着自己小家转圈、天天柴米油盐的妇女一般,反反复复念叨着牲畜的喂食、今天的晚餐。断断续续,絮絮叨叨,朴实的文字似乎毫无激情,却恍惚中散发了一种香气,把我轻轻吸引,像是牛奶的气味,平淡却透着厚实和温婉。若真的要一个切实的比喻,我想,是家的感觉。
从某些角度来说,家就是我们的全部。对于外面的世界,我们总是以过客的身份穿梭其中,在这儿停留过,无法预计哪天又会离开;曾经得到过,说不定哪天又会突然失去,世事变幻,我们不能稳稳抓牢。但就算我们失去了一切,没有钱没有房子,只要家人还在身边,家就还在,这儿是我们的归宿,我们从这里出发,最终又会回到这儿。
如此说来,家对我们是多么的重要,但每当我们想起家时,不由自主浮现的却不是家是多么伟大,多么重要,而是我们最熟悉的平淡生活。偶尔想起家,想到的是门口微微积尘的鞋柜,放着几份报纸的沙发,略显凌乱的厨房,晾满衣服的阳台,还有自己床上最松软的枕头。文中零碎的农家生活,日复一日地循环着,也实实在在地填充着这个由不变的亲情撑起来的三口之家。最清淡的笔墨,勾勒出了最真实的家,闻到了家的气息,是多么的舒适。
事事琐碎的家中,又是一个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细节唤起我们的归属感。文中的几处小句让我一眼难忘,又好像帮我道出了之前说不明白的心声。妈妈让儿子喝水,一再催促,儿子却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不喝不喝。”声音带着不满,半撒娇似的。无论是就在身边还是相隔两地,妈妈总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儿女的冷暖,老担心着他们会不会自己添衣,记不记得多喝点儿水,会不会累着,即使儿女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小孩,在妈妈心里,他们还是长不大的孩子,时常让人放不下心。而儿女们总愿意顽皮地躲闪,不需要担心的时候就直接拒绝,没有顾忌,不像离家在外,偶尔遇到真心为你着想的人,你便心中充满感激,小心翼翼地维护这一份关心,不敢拒绝,害怕万一拒绝下次它就不会再回来了。父母的爱从来不会那么脆弱,它禁得起拒绝,没有需要为之提心吊胆。偶而撒娇似地拒绝,愈凸显出子女对父母的依赖和父母从不计较的包容与溺爱。一句“不喝不喝”扫清了生疏,倒涌起了浓浓的亲密。
日夜记挂着的儿子匆匆回家,几天之后又匆匆离去,剩下没有了儿在身旁空虚茫然的母亲。她对着每一个曾经有儿子留下过身影的地方发呆,想着儿子什么时候才在这儿躺过,什么时候才在这儿站过,什么时候才在这儿笑过,一晃眼,儿子又走了,这些情景就都变成了回忆,零零碎碎,她不舍地、反反复复地想,拼凑来拼凑去都还只是拼出了两个字——思念。
我也是个常常想念家的人,遇到了挫折,遇到了伤感,有时甚至没有来由的,就想起家,也就是想那些琐琐碎碎的事情,某天这个时候我在和爸爸聊天,那个时候我在和妈妈洗碗,看不到有共同回忆的地方就回想有共同回忆的时刻,拼凑出有家的感觉的一天。这时候的我太过恋家了,而人们都说太恋家的人干不了什么大事,我无法辩驳,在这些脆弱的时候我亦无法阻止我想念家人,我只能说,如果一定要抛开家庭亲情才能够创一番事业,那么这一番事业对我也是没有意义的。家是我的根,为了繁茂的枝叶而让我把根砍掉,我无法做到。
这是一篇由平淡的家庭生活与浓郁的亲子之情相融而成的小说,香醇,温润,如牛奶般滋养着心灵。我回头也似乎看到了自己身后,亲情,这最坚实朴素的牵绊,和我最甜蜜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