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爱吃,又吃的好的民族就两个。一个是拉丁文化的民族,比如:意大利和法国。另外一个就是中华民族。如果说拉丁民族是好吃,好乐,好色三位一体的享乐代表的话。那中国人对吃就专一了许多了。 虽然孟子说“食,色人之大欲存焉”但中国人对美色的追求远远不及美食。当然这是放在社会环境中来看的,毕竟别人的床第之私岂会拿到主席台上去做报告呢?不过我们中国人对过分的好吃与好色的态度是不同的。说别人好吃,无非骂“酒囊饭袋”“好吃懒做”如果再厉害点就说“硕鼠”,再厉害点你还可以说“食如饕餮”;好色则不同,一个人好色最厉害的就是说“淫”。比如“淫娃荡妇” “淫贱”之类,再说厉害点就是“洪水猛兽”。好吃与好色的区别就在于,好吃顶多是物质领域的腐化,尚可挽救。好色则是精神道德的堕落。而自视为礼仪之邦道德正宗的中国人对于一切辱没家声式的道德越轨者都是采取的“人人得而诛之”的态度。这种奇怪的集体潜意识对孔子也不留情,“子见南子”之后面对学生的疑惑,向来心平气和的老人家也只有赌咒发誓的分了。另一方面好色又是人的本能,于是人们就把被压抑的好色冲动全部转移到好吃中去。形成了中国特有的吃文化。 最有名的关于吃的场景就是《红楼梦》中的螃蟹宴了吧,而刘姥姥用银筷子夹鸽子蛋以及她自嘲时唱的:“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头老母猪,不抬头”的经典场景也是与吃有关,不过这类吃还比较正经。 说起“不正经”的吃,是在小时侯。因为吃的是蛆。蛆这个东西很脏。但是,还是可以吃。这个蛆不是厕所里天天和五谷轮回之物打交道的蛆,而是长在蜡肉的的肉蛆。据说 远古人就要吃蛆。既然古以有之,那么,看来,这个,蛆。好象能吃。而且确实可吃了。想想几万年前,我们的太祖高宗的餐桌上摆满了蛆,并且互相夹菜,问候道:“这只蛆肥,您请用!”或者见面就问:“吃蛆了没?”。如果这遗风传承到现在,那广告词也得改成“哈哈,今天你吃了没有?”想到这里我不免反胃冒汉。 不过,桌面上的蛆不叫蛆。叫“肉芽”(这让我联想到重庆的一句脏话,这里不表)。因为《围城》里写了食用的蛆叫“肉芽”。而且说是南方的风气,我不禁佩服起钱钟书的博学起来了。 吃蛆只是一样,勇敢的中国人,还能吃虫。小时侯每逢秋天,就会邀约几个小伙伴去城外的天里,河滩上捉蚂蚱。但有一种有黑色花纹的蚂蚱叫做“鬼蚂蚱”是不能捉的,据说他们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捉则不吉”也。而另外的蚂蚱就是我们野餐的佳肴了,我现在还记得蚂蚱的大腿很香。除蚂蚱之外,可以吃的虫子还有,蜻蜓,蚂蚁,沙蚕,菜青虫,飞蛾,蟋蟀,蜂,蜂蛹,蟑螂…… 此外,老鼠也是能吃的。广州有道名菜,知名度可能和川菜的回锅肉,麻婆豆腐不相上下。唤作“三叫”。把才出生的小老鼠放在盘子里,客人一夹,老鼠一叫。客人把老鼠放在调味碟里一蘸,老鼠再叫。客人将老鼠放入口中一嚼,老鼠三叫。换做是我,一定像五庄观里的唐三藏看见人参果时大呼“拿走拿走”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听那三叫。 中国人的吃文化,除了在敢吃之外,还表现在通过吃传情达意。最有代表性的是“吃了吗?”这句问候语。几乎可以在任何时代,任何地点使用。包括在厕所门口见面都会含情脉脉的问候一声“吃了吗?”。在电影电视和生活里也可以看见这些景象。比如,一个干部下乡,总会问问粮食够不够吃?养了多少牲口?吃的好不好?这些看来是隐私的事情成了亲密干群关系最好的寒暄。此外当一个人成家立业后,家长总是把他看作孩子,虽然远隔前里,打来电话,必定要问最近生活如何,吃的好么?穿的暖么?而结婚就成了一种交接仪式:父母把儿女的吃喝供应转到了孩子的配偶上,所以我们形容夫妻和睦叫“举案齐眉”,“案”不是书案,而是乘盘子的器具,也是吃。 骂人,中国人也是要说吃的。人很霸道爱贪便宜就叫“白吃白拿”,“窝囊废”的同义词是“吃货”,一腔愤恚就骂别人“吃屎”,不思进取叫“吃老本”,老姑娘不嫁人叫“吃爹吃娘”,耳后有反骨叫“吃里扒外”,有面子叫“吃得开”,生活好就能“吃香喝辣”,生活潦倒就只能“餐风饮露”,欲壑难填叫做“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人的一生能概括成“吃喝拉撒睡”,另外还有“吃苦”、“吃亏”、“一口吃成大胖子”、“王八吃秤砣”、“巴蛇吞象”等等不一而足。 长此在“吃”中成长发育的中国人,久了,他们的人生理想就成了吃。比如“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政治目标当然而然的成了“不患寡而患不均”,于是天下太平起来。“太”者,大也。天下太平就是天下大平。你锦衣玉食,我残羹野菜,这就是不平。不平奈何?不平则鸣。于是就是揭竿而起,挟泰山以填鸿沟,平了就好了。“打土豪,分田地,吃大户”既是此类。 可见中国吃文化的盛行,乃是“口腔化”的盛行。中国的“人”,并没有完全发育。无怪乎鲁迅先生说中国没有真正的“人”呢。而“口腔化”只是人发育过程的一个阶段,用“口腔化”来代替人的其他欲望的满足,必然造成中国人的“低龄化”,以为只要对方吃好喝足了,身体“养好了”就会被自己“统战”过来,向自己交心,成为自己人了。殊不知这叫“酒肉朋友”。中国人的这种“低龄化”倾向在现在还是俯拾皆是,不是有句歌谣唱到“酒杯一端,政策放宽。筷子一举,可以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