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所在的位置: 首页 > 特色栏目 > 校园文学
泰山纪行
发布时间:2006-11-07作者:苏小莲供稿:点击数:1215
[color=darkred]一 缘起[/color] 决定去泰山是一念之间的事。 十月的一个午,秋阳暖照,我去市图书馆的阅览室看书。我从书刊架上拿了《人民文学》2004年第七期。上面有“泰山杯”号散文专刊。我随手打开获得一等奖第一名的《灿烂》看起来。看着看着,突然感觉有什么从口中滑落,用手一拂――天啦,是口水!我流口水?!我立刻看看坐在四周的读者,阿弥陀佛!没有谁看到!他们都在埋头看自己的书,没有谁看到我流口水的傻样丑态! 面子形象问题得到保证后,我不禁笑起来。这确实好笑――我居然看书看得流口水!这可是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啊!太有趣太有趣!我捂着嘴,极力忍住不笑出声。我甚至还涌出一个给作者打电话的冲动。我想告诉他:太奇妙了,你的文章看得让我流口水! 看过那么多的书,从没有忘神到这种程度! 笑着笑着,我心里忽然一凛: 我之所以这样,除了作者将他的泰山之行描绘得出神入化之外,还实在是因为他写的不是什么衡山华山黄山,而是,泰山啊! 是的,是因为泰山! 而且,细细想来,泰山不是还以一种更奇怪的形式出现在我面前么,?不是连续几天,我都因此对它神思恍惚么?那是几年前,我剖腹产。麻醉药发生效力后,我看到了自己浮在了一座极其雄伟的山顶之上。然后,我喃喃地背着一首诗: [font=楷体_GB2312]岱宗夫如何, 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 阴阳割昏晓。 会当凌绝顶, 一览众山小。[/font] 不停地背,不停地背,直到儿子被端出来,哇哇地哭 ,我还在不停地背…… 麻药消退,意识清醒,我奇怪了起来: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背诵杜甫的《望岳》?我怎么会梦见自己飘浮在泰山之巅?要知道,我是在产床上啊,我应该关心的是自己行将出世的宝贝! 五岳之尊的泰山,其地位之尊贵,文化沉淀之深厚,勿庸我赘言,前人今人也写得够多也够好。从前,只是把泰山当作一座山解读,一处风景浏览,一个文化参悟。可现在,我认为不是了,泰山,定然和我的心灵早就定下了某种约会了,只是在此之前我一直浑然未觉罢。 那么,我该去泰山了! [color=darkred] 二 执着[/color] 从上海出发,坐了九个多小时的火车,我于11月5日早晨六点赶到泰山市(原为泰安市)。 在山脚下,耳朵里灌满了的士司机、小商贩、饭店老板的各种“信息”:泰山山顶的房价贵得吓人,一个标间要七八百,不如在泰山市住下,一百多,保管住得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爬到泰山顶,脚会累得抬不起,屈伸不得,不如白天云曲皁玩,看三孔,然后回来在泰山市住下,坐第二天凌晨二点的旅游专车到中天门再云泰山顶看日出,这样又省钱又省力! 泰山吃的东西贵得吓人,在山顶吃一顿够在山下人吃几天,所以,一定不要去山顶住! 山顶风大,冷。快买手套、口罩! 去泰山是要供香的,到山顶买一把要十多元呢,所以一定要在山下买! …… 总之,他们一致的结论是: 不要吃、住、买在泰山山顶! 对所有的 “劝告”和招徕我报以我惯常的微笑,且不作任何言语。没有什么人能改变于5日登山的决定,也没有什么困难能吓住我不在泰山之顶吃住,并且看日出、云海! [color=darkred]三 在途中[/color] 八点钟,从红门开始登山之行。 进门之前,耐不住小商小贩的纠缠,我买了一根拐杖。二元钱一根,龙头,竹节,漆得倒也油光锃亮,还莫明其妙地在一个老妇人手里买了三把香――在此之前,无数的小商小贩向我推销,我都无动于衷;我本不屑于供香求佛,在我看来,寺庙的菩萨们,只是我去看望的朋友,假设他们有灵魂存在的话;它们绝不是我祈祷的对象。我从来只祈祷向自己的在心灵,而不是那些泥塑木制、铁浇铜铸的神灵偶像。 天气很好,阳光灿照,有一丝丝的冷冽,但更觉清新怡人。游人并不多,稀稀疏疏的,前前后后能看到的也就只有七八个罢。能闻鸟语啁啁,只是叮叮当当、此起彼伏的钢钎凿打锤击之声盖过了它们――从红门到中天门,泰山盘道进行整修,绝大部份的路面条石都被撬开了,横七竖八地摆放着,给行走带来了不便。但民工的态度都很好,只要有游人走过,他们都会让开一条能走的道路。 我的步子放得很慢,我不急着走,我有一天的时间慢慢爬,慢慢看。有时和并排或者经过身边的游人攀谈处几句,也主要是交流是第几次来、哪里人、到不到山顶住之类。交谈得最多的是三个人。一个是已六十八岁的老太太,银发,红颜,穿着一件质地粗糙的灰色棉衣,衣缝间走着红色的如蚂蚁般大小长短的针脚,显然是老人自己后来加上的。她步履沉稳,虽有老态,但绝不迟缓、拖拉。 另一个是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圆脸,微胖,五短身材,挑着两个篮子,篮口用尼龙袋盖着,分别装着山核桃和红艳艳的山里红,挑到山顶去买,以求得更好的价钱。也因此,他并没有向我兜售他的产品。他很健谈,沿途给我介绍周边的景点,在途中,他还在我的注视下到山坡的一棵松树下掏出一个缠绕了好几层的塑料袋,告诉我,里面装的是煮鸡蛋,是昨天在山顶没有卖完放在这里的。我笑说,那好啊,下次我再来泰山,我直接来这株树下掏吃的好了。 另外一个人是游客,从福建福州来的,也是四十来岁吧,姓章,气质儒雅,他坚持要给我背包,我也不客气地把旅行包给他――呵呵,一路上,有人给背包,自己落得个一身轻爽,何乐而不为?只是我并不信任他的负载能力―――一幅书生模样,大概最多到中途就会撑不住吧?只是事实证明我是错估了他――当到“紧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六十八”时,我需要走走停停,他却总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在前边微笑着等我!最起码也有二十斤的背包仿佛如一张纸一样没有份量! 有些惭愧的是,决定来泰山时,我心里充塞着无比的庄严和肃穆,可真正走在泰山之道了,尽管看到了古人那么多激动崇敬的石刻,可我的心情却悠闲得一塌糊涂。我意识到这一点,我甚至还努力地培养自己的心情的庄重,可没用,我无可救药地被山道旁大片大片的的肆意的黄吸引了去,被山谷中那磊磊的静默着的安祥的圆浑的石头勾引了去,被在林中从容出没的喜鹊渡了去,变得宁静、安详、舒展,心无所系,如秋阳下一缕缓缓拂过的风,如衰草丛中那轻轻摇曳日金黄雏菊。我自嘲地想,我本不是来泰山题字什么的,我也不是要借助泰山之尊向天下昭示我本什么.“真命天子”什么的,我只是凡夫俗子一个,我本就该有这份散漫、怡淡的心境。 这样安慰了自己一番,也就更加放纵了自己的思绪。 到了中天门后,路越来越陡了,我开始看前面的游人“邯郸学步”:要么攀着盘道两侧的铁栏杆借力,要么走“之”字步。其时阳光已变得稀薄,且不再慷慨地作全景俯照,而只是斜照在远远地高高地耸立在仰望中的南天门,仿佛要有意衬托它的不可比及的威严与高贵似的。 较之而言,我更喜欢走“之”字形,感觉自己象跳华尔兹似的,抬腿迈步间有了上下起伏、左顾右盼的节奏和风姿,于是,也就洗去了脚步间长久的攀登间的沉重和劳累,变得轻盈起来。 当手中的栏杆突然有了可有人温度时,我明白,我走到那午后的斜阳着意地烘托着的地方了;再一仰头,“南天门”三个大字就悬在了头顶! 哦,我在泰山之巅了! 长久以来的渴盼呵! 鼻子自然一酸,眼睛拚命睁大,怕噙不住要决堤的泪水。 [color=darkred]四 泰山之乞[/color] 在中天门,我遇见了一个至今想来还让我莞尔而笑的一个人。 当我和章在讨论泰山与王权的关系时,远远地看见一个人高高地坐在我正在攀登的台阶的最高一层。他大约二十七八岁吧,或者更年轻,也或者更老。皮肤黝黑,眼睛极有神采、极有光亮地俯看着下面的人。衣服分辨不清颜色,极有个性地条披缕挂在身上,山风吹过,有几条还微微扬起,隐约露出他结实的肌腱。我暗想:这是哪位艺术家来这里采风? 看到我在看他,他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泰山奶奶保佑你,给多给少全看你。” 声音竟是我从未听过的从容、深厚,仿如宏庙巨宇中的铜钟之声。一时,我竟愣在了那里。 看到了我的迷惑和惊讶,他笑得更灿烂了,并又重复了刚才的话: “泰山奶奶保佑你,给多给少全看你。” “……给多给少全看你!”我喃喃了一句,这才回过神来:他不是什么来采风的艺术家,他只是一个……乞丐!哈哈,乞丐! 我禁不住大笑起来,章也笑得直不起腰。天啦,泰山果真不凡,山上的乞丐都能有如此的气度,仿如王者一般,神态与言语中全没有乞怜、卑微或者麻木、苟且之色,在他的笑容里,竟还有着一种生动的坦荡的活力! 我没有给他钱――对于身强力壮的乞丐,我从来不会施舍;我只是在一瞬间觉得天地豁然开朗。经过乞者时,他再度抬头看我,眼神仍是极其光亮、专注和清澈。看出我不会给他钱,他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color=darkred]五 泰山之夜[/color] 千山万壑全在脚下,跋涉攀登的疲倦劳累一笔钩销。站在天街的各个角,贪婪地远眺、近察,仰视、俯看。山风吹得很急,有点凉意,正好把每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安抚得神清气爽。太阳已西沉,夕辉有着淡淡的暖意,温柔地晕染着它光辉范围内事物的的明暗轮廓。 正在情不自禁地 “啊啊啊”的感叹时,一位小伙子走近我: “要不要住宿?” 小伙子裹着军大衣,衣领竖起,遮掩了半截脸,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战争年代来和我秘密接头的地下工作者。 “怎么住?” “标间,120元到180元。” “120元?”我惊叫。 “不贵,小姐。这是泰山顶,如果你要住的话,我们还可以优惠,我们是星级宾馆。” 他急忙解释,衣领一拨拉,整个头部便如受惊的某种动物一样从军大衣中“窜”了出来。 我背转身,极力忍住心中的窃喜:我哪里嫌贵啊,我是意外价格之低廉!在山脚下,人们给我的常识是七八百元的住宿!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转向小伙子:“那去看看吧。” 小伙子便带我走进一家叫做“天街客栈”的宾馆。七拐八弯,走到后面的一排小平房,查看了几个房间,最后要了一个180元的标间,一番讨价还价,160元住下。有热火淋浴,由客栈烧,限制水量;有空调,由客栈统一开,限在在晚上六点到凌晨五点;有独立卫生间,一只大红塑料桶内盛盛有大半桶水,供洗洗涮涮,用完客栈不再供应。 对这一切,我都表示理解:山顶的一切,来之不易,都是由泰山挑夫一点点挑上来的,包括水,贵,有其理由。 更让我称心的是宾馆将在早晨派专人喊住客起床,由导游带领到观日台看日出。 安顿好出去租棉大衣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那位介绍我住店的小伙子依旧将半截脸藏在军大衣里,坐在平房外的一间三面都是玻璃的柜式小房里,他的身后,垒着两大叠军大衣,一新一旧。我租了件新的,10元钱(旧的只要5元)。 穿上军大衣,我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新奇。衣大,我人小,感觉自己不是穿,而是钻进了一个厚厚的温暖的布袋里,或者说是军大衣温厚地把我给装了进去。走路不再轻盈,有了几分企鹅一样的笨拙,也就有了几分孩提时偷穿大人衣裳的快乐,于是乎,心里也竟涌起了几分雀跃的童真。 租大衣时,章也正在租,办好手续后,自然就和他同出蹓跶了。先在客栈里吃晚餐,点了土豆丝、爆炒腰花、蒜苗肉丝、三鲜汤。饭是八元钱一碗,章一口气吃了两碗还意犹未尽。我鼓励他:“再吃一碗!”于是他又吃了一碗,末了,说,这是他吃得最多也最贵的饭,呵呵。 吃完饭,我们在天街上慢慢的走。风很大,说话时,稍不小心,声音就被卷走了。凭栏而眺,泰山市逶迤在在山脚下,宛如一条流光溢彩的光带,来来往往的汽车的急驶让光带具有了一种飘动的风姿。于是,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起来,甚至我们站的天街。不是么,不知什么时候,脚底竟涌动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慢慢地变浓变白,最后将所有的景物掩盖得严严实实。 心里有赞叹,也有略微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充满着一种被清洗过的宁静与舒坦。心里不再想什么,呼呼的风声是最好的音乐,在风中流动的白雾是最好的纯美图画,而泰山之巅的位置,是个可以俯视自己心灵的绝佳角度。许多在日常生活中困顿得太久的心思,都可以放下了,许多在尘俗迷惑得太多的得失,都可以搁在一边了。 [color=darkred] 六 泰山日出[/color] 宾馆是五点四十喊住客起床。我担心自己醒不来,也担心宾馆单单把我给漏下不喊,把闹钟调到五点。 在宾馆工作人员来敲门时,我早已穿戴整齐做好了一切的准备。随导游走出宾馆门时,看见天已大亮,不禁后悔不迭:我干吗要宾馆喊呢?太阳是不是早就出来了?倘若如此,错过了日出,这是无法弥补的遗憾呵!在许多的游记里,我看到人们总是凌晨两三点就去等候着了的! 把心中的焦虑与导游说了,导游大笑:今天如果太阳出来了,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你。末了,他又补充,不同的季节,日出的时间不同。秋季,日出一般都 是在六点一十到二十左右。秋天是看日出最好的季节,但并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十天之中能有三天日出,算是比较好的天气了。象今天,能看到日出的可能性为百分之八十。今天雾比较大,但都在山谷中流动,只要它们不升腾,与天上的云连接,那么,太阳就能顺顺当当地出来。 但我望着远处如挂在崇山峻岭中一条雪白的大河一般流动的浓雾,还是心生遗憾。即使没有错过日出,但最起码我没有目睹这山巅的光线是如何由暗变明、这缕缕的轻雾是如何汇聚成河。终究本性中还是藏着――不,根本就是没有遮掩地暴露着贪图安逸的思想罢!既要安逸,肯定就要错过! 导游抄小路带着我们一行十多个人赶到观日峰。我们占据了一个山头,脚底下是悬崖,凌厉的石头,不能见崖底,沟沟壑壑此时全部是奔跑急驰的雾。周围几个稍矮些的山上,早就黑压压地坐满了翘首而望的游人。 风很急,不但把峡谷中的云雾驱逐成一一群汹涌的波涛,而且还总是有要拽着我往那深深的悬崖峭壁下跳的气力。我的脚紧紧地蹬在前面同样凌厉的石头上,在暗暗地用力,尽管累,但我心里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与那风抗衡。  风也很粗砺。不是一阵阵在而是一粒粒地吹打在我的脸上,仿佛一把把高速运行的沙。我把脸尽可能地缩在立起来的棉大衣的领子里,可没有用,那风做的砂粒还是强行地掰倒衣领,肆虐地咬着无处可藏的肌肤,生疼。 风很冷,本已走得热乎乎的身体在它才几下的抚摸下,便变得如这零下的温度。手脚慢慢地有些僵硬,表情在风的凛冽中也有些走样,甚至说话都如风过后的树枝的颤抖。 但血却在沸腾,因为那云雾。云雾在山谷中翻腾,完全不是平素看到那种轻柔、缠绵,而是一股股,一团团,一块块,有着强健的筯肉,有着按捺不住的喷薄的热情,在山谷间汇聚成一条汹涌澎湃的河,以千军万马之势,顺着山谷的方向流驶,仿佛是去执行某项紧急的命令,去参加一场早已期待已久的盛典。那蕴藏着不可抑制的力量的云团,速度并不一致,但个个都显得那么精神抖搂,斗志昂扬。后面的推着前面的跑,不耐烦了,稍稍一跃,或者略微一沉,从上面超过,从下面赶过。而后面的云团当然不甘心被落下,急急地伸出手去拉,去扯,去拽。有时拽得及时,借得了前行者的力,竟还趁机融合在一起,有时力不从心了,便抛下丝丝缕缕的绸带,算是为自己表达了遗憾。每一个云团都不笔直地走,都那么活泼率性地改换角度,以求得最佳的速度。 “如果再升高,那么,就看不到日出了。”导游不急不慢地说。 “啊?!”我们惊叫。但想想也是:云层弥漫了整个天空,凭它们坚韧的厚度,肯定会遮掩太阳的光芒! 接下来的眺望中,便多了十二分小心翼翼的祈祷:奔涌的云呵,别再升高了,别再升高了,就在山谷中流动罢! 便偏偏就有一些云团不时地改变流程,向着更高处漫游,在我们千声万声的祈祷中好不容易降下来,又有新的云团再次将我们的心拽到紧张的高处。如此反复数次之后,终于,东边的天空开始有一层隐约的红光。而恰好这时,一个巨大的云团刚刚俯下了它蠢蠢欲动的头颅。 “太阳出来了!太阳出来了!” 有人喊。 人群骚动起来,脖子伸得更长,眼睛睁得更大。导游此时也摇身一变,成了摄像者:“谁照相,快照啦,专业水平,立马可取,十块钱一张。”并不厌其烦在地我们面前展示一幅泰山日出图:一女子,伸出手,一个鸡蛋般大小的亮点在她的手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了这幅相片,有点恶心:泰山之日,是我等能那么轻易地捧在手心的么? 隐约的红光变成清晰的粉红。然后,一个绯红的半圆蓦地跳进了视野。才一眨眼,半圆又全变成了全圆。那是怎样一种红呵!那么娇嫩,但又那么深厚;那么柔和,但又那么沉稳;那么小,确实只有鸡蛋大的那么一点,但却有着直入心灵深处的不容人置疑的力量;那么安静,却绝对是君临大地的淡定和从容!四周的云层依旧是只是泛着淡淡的红光,越发衬托着红日的柔弱,安静。 但不足一分钟,山谷间的云雾迅速升腾,红日消失在白茫茫的云河雾海里,不觅一丝哪怕是隐约的粉红的踪迹。 观日峰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薄土,都传来了惆怅的叹息。 但人们都不走,都在注视着翻腾得更激烈、流动得更迅猛的云雾。到底怎么了,这云雾?是在酝酿,还是在阻止?是在准备,还是在隐藏?是召唤,还是在等待? 我们是在等待,等待泰山之日的再次普照。 仿佛得到什么约定般,山谷间的云雾蓦地下沉,露出东边的天壁。几股金黄的灿烂的阳光早就劈开厚厚的云层,直泻而下¬的太阳再次展现在我们面前! 不再那么红,已烧融进耀眼的金色;不再恬静,而开始有着夺人心魄的气势;不再是鸡蛋黄那么娇小的一枚,而是热辣辣的活力四射的一轮! 云在涌,雾在涌,仿佛在为太阳表演、欢呼! 可这欢呼的庆典依旧没有持续一分钟,太阳再次消融在又蓦地弥漫开来的云雾中。 天地再次陷入白茫茫的寂静。 可我们有了第一次等待的经验后,不再着急、忧虑。太阳还会再现!它的光芒还没有洒向千山万壑!它的温暖还没有慰及众生!它的热力还没有点燃刚苏醒的生灵! 我的心开始怦怦地跳,以一种异乎寻常的强劲节奏。我解开了棉大衣的第一颗钮扣。粗砺的风趁机而入,我打了一个冷颤,从头到脚顿时如被洗过一样变得异常清冷坚定。云依旧在上上下下地滚动,由南向北流驶;雾依旧在你追我赶地厮杀,高高低低竞技着力与智慧。世界变成了由白色为主色、运动为旋律、热切渴盼为核心的巨画!而我们,只是这巨画中小小的点和线,但却是画中不容忽视的坚实的底色!是呵,正在由于我们的等待,为被庄严召唤而等待,为被圣光洗礼而等待,为追寻生命最本质的信念而等待,甚至为为祈福祈寿而等待__写到此,我的眼前浮现出泰山盘道上几千年来走过的人――是的,我清晰地看到了他们。尊贵如天子,卑微如几乎是匍匐在盘道上的挑夫,平凡如我之清贫文人――泰山才被了赋予了一统众山之尊贵,才被彰显了千年载物之厚德,才被象征了历史文化之博大,才被膜拜为管辖生死祸福之玄妙!一句话:泰山因我等而成其为泰山,而我等,因泰山而站得列高,望得更远,呼吸吐纳变得更为自由、宽广、深厚! 有几缕烟似的雾竟然晃晃荡荡地飘到我们的胸前了。我没有伸手去捉――诚如朱自清所说:“我想把它捉住,但这是怎样一个幻想!”我知道这是那奔腾的大河的一部份,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在为太阳的更辉煌的普照而准备。 三分钟后,云雾卷袭着迅速下沉,消退,几万道光线自东方破空而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然后,金灿灿的太阳冉冉升起! 已不能直视,光芒的核心正在灼烫的燃烧,以主宰一切的力量;也无需直视,千万道光线都在慷慨而热烈地播洒着光和热,遍及天宇长空,包容山川万物!再也没有什么能遮掩它的光芒――其实从来没有什么能够遮掩它的光芒! 山谷间的云雾开始慢慢消散。 观日的人群也慢慢走开。 我站了起来,把棉大衣的钮扣全部解开。 顿时,阳光和风被我抱了个满怀……
分享到:
返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