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人依旧,心不同,又是一年。
——题记
我分明记得,小时候的时间过得慢一些,所以指头怎么数也数不到过年。于是自己眼巴巴的在日历上把日子一个一个的涂黑——是很认真的等待,很小心的计算,很紧张的巴望,是从来没有失过腊月里的热情。可如今,我倏忽的发现自己长大了,对过年的感情变化了,于是我把这一切都打上了“小时候”的标签,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里,我跟着自己的感觉,不自主的,用眼睛,用耳朵,用鼻子,用手指记录下所有过年里最不起眼的细碎片断;用回忆,用感官,用心情,用影像盘点回时间细流里我曾遗忘和遗漏人还有事。
不晓得这算不算在岁头年尾时,我替自己精心煎成的一壶静心的茶。
守 岁
倒数过后的几十秒,我接到了表哥的电话,很惯例的拜年,于是我们很平静地说着。都不是小孩子了,对春节,早都有了自己的感觉,不会再是单一的企盼。我很认真的对我哥说,我觉得自己离春节越来越远了,对我而言,春节成了一个标志,一个理由,是寒假的标志,是放假的理由,一个很麻木的象征。也或许,我从来就没有好好思考过春节的意义,所以,现在才会这么空虚的罢。说了许久,我终于发觉到唇齿间的干涩,顿了下来,电话里变得很安静。一直听我说话的哥哥缓缓开了腔,他很简洁的告诉我,他要守岁,像往年一样,守到天亮。
我的心因为这两字而颤抖了。守岁,多么温暖的两个字眼,竟是我从没做过的事。有点责备自己,过年太不地道,过年太是敷衍,竟从没有一份守岁的心情。挂罢电话,我搬来坐垫,坐到窗前,开始守岁。我不知道守岁应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要再有多久才会天亮,我只想安静的坐在这里,体会一份守岁人的心情。我知道明天会有很多事要张罗,不去想,我知道以后会扎扎实实的忙上一段,不去管,我知道又到了新的一年爸妈一定会为了大大小小的事情争论一番,不去理。我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的望着窗外阑珊的灯火——不对,我在守岁,我在用一种完全放松的空乏状态守岁——好奇怪,原来除夕的夜晚,很安详。
我一直这样坐着,坐着,我知道我不必等到天亮,时间由我自己来定。于是坐了好久好久后,我睡下了。我不清楚自己到底坐了多久,两小时,三小时,可能更长。我终究是睡了的,时间不是重点,关键是我认为自己知道了守岁特有的心情,很自信的,我说出来。那是一种虔诚,一种让守岁人满足的虔诚。因为人们有了或多或少的遗憾,所以守岁时把愿望全都虔诚的许给哪个过路的神仙;因为人们有了或多或少的惧惮,所以守岁时把平日不曾道起的恐慌全部都虔诚的告诉哪个不太大的小星球;因为有了守岁的庇护,再强悍的人也可以卸下武装,在守岁的时分,悄悄信一回神明。
心情在除夕一向寡淡而冷漠的我,与月亮一齐守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岁。有了一点体会,悟了一点道理。不禁得意的自觉充实。
第二列第三个
是妈妈的承诺,在年前年后的某一天,我走进书店。我并不想买书,可是我喜欢站在书店里,背靠着书,面对着书,将书脊上的字一个一个轻声唤出来,看到中意的便抽出来,翻一翻,伏下头去嗅字里行间飘逸的油墨味道。以往,我相信这是很愉悦的事,可是我看见了她。这本也应是欣喜的。可我很快知道这不是。
她没有看见我。在人群中,她朝网络小说的架子走着,我远远的跟着,觉得自己像个特务。后来想想,又觉得无可厚非,我不过想偷偷看一眼小学时那个曾经是自己伙伴的人,那个第二列第三个的人,那个不再认得我的人,而已。
她终于站定了。我隔着三排架子望向她。样子变了,电了头发,夹了耳环,改了衣服。全身收紧的制服套在她本就单薄的身子上显得有些滑稽,让我不禁想起她以前的样子。小学,她一米五的身子总穿一米六的制服,微微宽松的布料称出她微微的含胸,一双纯白的帆布鞋在她脚上走着内八的步子,一条低低的辫子干净的梳在脑后,有时会夹一个米黄色的夹子。我熟悉她的背影,因为我在站队时站在她后面,一站六年。她是第二列第三个,我是第二列第四个,奇怪的是其实我一直比她高。小学,一米五多一点的我,总在她身后和她说话,因为这样做被罚了多少次,记不清了,却知道了很多关于她的东西。始终忘不了她对我说她外婆之死时绝望的声音,一个个字的颤抖,摇晃得在风中站不住脚,全都化作她让人心碎的眼泪,砸在地上。
如今,我也是看她的背影,却不熟悉。对她的近况,我不陌生,耳闻过多,不愿去想。可能隔太远了吧,三排架子呢,觉得她的背影有点不真实。可我不打算在往前走了,对于现在的我和她而言,想来,三排架子足够近了。我很快的转身付钱很快的走出了书店,回头看一眼,她找别的书去了,我没有再寻她。只是心里还在默念,愿她开心。
她不再是我的第二排第三个了,没有关系,我懂的。毕竟,三排书架间,早已隔了万本书的距离。
不能说的秘密
大年初一的晚上,爸爸妈妈好像都很忙,我便照例把自己扔在客厅。还翻出了很久以前买的《不能说的秘密》,蜷在大沙发上看。
听过很多人对这片子的评价,有人对我说,女主角好漂亮;有人对我说,周杰伦拍的电影有头没尾巴;也有人对我说,你去看一看。于是我默默地看完了它,我一点没有吵。计算了一下时间,电影里的二十年,被周杰伦兑换成了91分钟。
我对电影的感觉很好。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爱情在电影我痛痛快快的看到了。就好像电影带着我做了一场梦,导演就像是那个造梦的人。他领着全体懵懂的孩子在盛夏的校园里穿梭,电影结束了,我们还在继续做梦。
我猜想,大概每个人心里最柔情的那一瓣被触动后,都会用自己最细密的心思去编织一个最最美好的秘密。秘密里,想象中完美的人在完美的伊甸园的完美季节里,有各自完美的相遇,完美的结局。而自己,常常不由自主的将这个可心的秘密揣在心里,疲惫的时候,可以想一想,闲暇的时候,可以看一看,孤独的时候,可以理一理。
以往每当收压岁钱听见诸如“快高长大”之类的句子时,总有些不安,料想自己也是不想长大的。于是常常凭空想象一些大了要碰见的事恐吓自己。现在,反倒渐渐不怕了,到底是因为不断变坚强的路上我亦在不断长大。然而坚强,除了心中的淡定之外,还有心中那份最纯真的幻想。有这份想象,我应该以后都不会害怕。
原来,我心里,有一个被我保护得好好的不能说的秘密。是它告诉我,新的一年里,再悲伤再寂寞也好,我至少还有梦可以做。
写在最后
其实在过了那么多个春节后,才发现一直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自己却常常找出很多变化。很多反复之后,终于明白变的始终只是自己的感觉。就这样,我在不断的寻找、记录与回忆中,走过一个个春节,一个个四季。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中,我学会和我身边的人,身边的景,身边的大大小小一起,慢慢长大,慢慢长大。
日记里的轮廓仓皇的在闪动
我起身想挣脱却什么也没有
黑暗吹来的风忧伤随之飘动
埋藏在沉睡中你无邪的面容
——南拳妈妈《时空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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